陆晚宁看着他:“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怀念。
看着像是弥留之际的人,想起了让他最开心的那段时光。
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
“她啊,是个野丫头。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什么都干。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捉虾,裤腿卷到膝盖上,袖子撸到手肘,脸上全是泥。”
陆晚宁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从未谋面的母亲,蹲在河边。
“她胆子大,什么都不怕。”皇上的声音低了下去,“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陆晚宁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安慰他,还是该恨他。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默默地听着。
皇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恨朕吗?”
陆晚宁摇了摇头:“我一直觉得爹爹是陆大人,恨也只是恨皇上毁了我的栖身之所。”
皇上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敢,他怕她躲,怕她嫌弃,怕她拒绝。
陆晚宁看着他那只手,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她心里发慌。
“你好好养病。”她的声音很轻,“等裴沅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皇上点了点头,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陆晚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眼下只能撑住,即便不是为了这个陌生的爹,也要为了裴沅,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
李思的动作很快。
谢扶光接到消息,连夜入了宫,跟李思在御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武将也从天牢里被提了出来,浑身是伤。
第二天,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裴沅是被冤枉的,她根本没有谋反。
是宰相联合皇后想要扶持太子上位设计陷害了他。
一代忠臣,被奸臣所害,死无全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城。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叹气摇头,有人义愤填膺地说要为裴沅讨个公道。
宰相府里,气氛像炸开了锅。
宰相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摔了一个又一个。
下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什么人散布这种谣言?抓到直接斩首!”
管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大人,查不到源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出来的……”
宰相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可他拿那人没办法。
那人躲在宫里,有皇上护着,他动不了。
如果真的闹到撕破脸,只能是要了皇上的命,明目张胆地逼供。
可皇上现在情况不好,他们完全没必要冒险。
所以他只能在家里发火,不断摔东西骂人发泄。
可越是压制,那些流言越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