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之后,各自从案上抽出一份折子。
折子摊开。
笔,蘸墨。
他俩这一会儿,谁都没真往折子上写一个字。
只是装。
装得很像。
给入朝路上那一个个,一会儿要陆续到两仪殿来递折子的官员看。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位,在两仪殿门口分了一下。
杜如晦留殿,坐主位副案那一头,接来送往递上来的折子。
房玄龄出殿,去吏部转一圈,装作是日常事。
长孙无忌出殿,走到第一阶宫阶上,顿了一下。
一瞬在心里头,把这一张网,慢慢摊开。
太子失踪这一桩,不能上朝堂。
不能找李孝恭。
不能动金吾卫衙署。
不能让陛下班师那一头知道。
能动的,只有大安宫这一头。
想到这,抬脚,往大安宫那一头去。
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一辆从大安宫那一头过来的、青布幔的轿子。
轿子停在他面前。
轿帘掀开。
里头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那位妇人这一刻穿着一身简素的青色衣裙,头上一根素玉簪,没多余的钗,宇文昭仪。
抬眼,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这一刻看着她头上那根歪了一寸的簪。
愣了三息。
愣完,抱拳。
“见过宇文娘娘。”
宇文昭仪在轿里,声音很低。
“长孙大人。”
“昨夜高明未归,万姐……万贵妃早膳得送到东宫。”
“东宫,没人接。”
“内侍跑回来回话,太子昨夜没回宫。”
“裴公让王公先去敲了一遍大安宫第一批学生家的门。”
“他自己,在偏殿里头等长孙公您。”
“长孙公,快,我去立政殿找皇后娘娘。”
长孙无忌抬眼,看了一下长安皇城上头那一片清白的天。
看了三息。
抬手,把袖口理了一下。
“宇文娘娘,先别去立政殿,这事先压着,不可声张。”
完,抬脚往大安宫那一头跑。
宇文昭仪坐在轿上想了想,一咬牙,吩咐道:“起轿,回大安宫,算了,去含光殿。”
轿夫起轿,往太极宫方向去。
宇文昭仪得去找杨妃。
头上那根歪了一寸的簪,没人给她正。
她自己也没正。
她坐在轿里,把眼闭上。
闭着眼,在心里头,把所有事都过了一遍。
昨夜,长孙无垢问李承乾没来的时候,眼底是我儿这一回,长大了的笑。
那一笑,半边是慈母,半边是替自己的大儿子在物色未来的太子妃。
长孙无忌是她哥哥,也是李承乾亲舅舅,想必已经有了安排,那就得瞒着,先不能让长孙无垢知道。
杨妃那……
宇文昭仪捏了捏眉心,杨妃这一年多跟长孙无垢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人似的,杨妃知道了,那长孙无垢也就知道了。
咬牙开口:“算了,回大安宫。”
大安宫。
裴寂屋。。
这一会儿,裴寂坐在铜炉前。
铜炉里头烤着几个土豆。
烤了快半个时辰。
裴寂这用根铁钎子,把烤黑了的那个土豆从炉灰里头挑出来。
挑出来的同时,门帘掀开。
长孙无忌进来了,也没废话,走到铜炉对面坐下。
“裴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