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慢慢闭上眼。
心里头,把这件事能参与到的人全数了一遍。
数到李恪的时候,笑了一下。
这一辈子,第二次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之前最大那一盘,是当年劝李渊起兵反隋。
那一盘起兵,起了一个朝。
这一盘救人,救一个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起下一个朝。
低声又咕哝了一句。
“好棋。”
“就是不知道你们谁动作快了。”
“还有个搅棋者快到了,那会儿,才是有意思的时候。”
长安。
崇仁坊以南三个坊,叫光德坊。
光德坊住着柴绍家。
柴哲威在内堂,正在擦娘亲留下的那一柄横刀。
家里不成文的规矩,这把刀每天都有人来擦。
擦得已经亮成一面镜子。
内堂里头摆着李秀宁的画像。
画像前那一只香炉,这么些年,从来没断过香。
擦到一半。
内堂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
“大哥。”
“王公方才到府上。”
“递了一句话。”
“太子,丢了。”
“可能是五望七姓动的手。”
柴哲威那一只擦刀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画像。
“娘,孩儿出门了,明日再来看您。”
“令武,叫上家里所有能动的人,出去盯着。”
“阿耶跟着外祖父和舅舅去了草原,咱也不能啥都不干,你跑一趟,去跟程处默一声,消息撒出去。”
柴令武抬头看了看画像,一拱手。
“好,我这就去。”
柴府门关上的同时。
长安一百零八坊里头,二十几座坊门,这一刻先后传出咯吱一声。
那是大唐军院第一批学生家的府门,先后被人推开。
二十几扇府门里头,二十几个二代,各自抬脚,出门。
二十几匹马在长安这一日辰时初刻这一段,先后,鱼贯而出。
数百个家丁从各自的府邸,拿着红绸,敲锣打鼓,散在了长安里。
杨妃在含光殿后那一进偏殿,坐在窗下。
窗下案上,摊开一张长安全城的图。
图上,被人按了上百颗黑子,一旁站着个半大的娃娃。
“母妃。”
“这一千人进来之后,真闹出点什么事,咱们就没路走了。”
杨妃抬头,伸手,把他鬓边一缕松了的发,拨到耳后。
“恪儿,你皇爷爷活着,就是你的路。”
“他年纪大了,一旦他撑不住的那天,你就只有出海一条路,若是出不去,活着就是罪孽。”
“现在这是个好机会,哪怕日后你不想出海了,又能多一条路。”
“高明那孩子活着最好,咱这一千人是唯一能动的一千人,救命之恩如天大。”
“那孩子要是没了,咱只要不去抢那位置,一千人救驾也有功,这大唐,还能多你一条容身之路。”
李恪哽咽了一下,伸手从案上,把那一颗压在长安全城图正中央的、最大的、那一颗黑棋子,拈起来。
拈起来之后,慢慢到了长安城南正中间。
“母妃,大哥这一会儿,在城南。”
杨妃皱眉。
“你怎么知道?”
李恪手指按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武府出来的路,往北是皇城,东西都在庆贺,只有往南走,才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昨夜至今,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儿臣在两仪殿想了许久,敢笃定大哥在城南。”
“只不过具体的方位,不知道,还得结合递回来的消息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