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到王业风尘僕僕地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提著这么多给她带的礼物,她心里那块悬了好几个月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业和陈雪茹从绸缎庄出来之后,便直接回了自家买在翠花胡同的那座二进四合院。
张妈早早接到钱掌柜捎来的口信,已经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正房里沏好了王业最爱喝的茉莉花茶。
茶几上摆著新摘的几枝槐花插在白瓷瓶里,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清香。
小儿子刚睡醒午觉,被张妈抱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看到王业先是愣愣地瞅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是认出了这个好几个月没见的亲爹,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伸出两只小胖胳膊要抱。
王业笑著把儿子接过来,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傢伙咯咯直笑,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舒服地窝在正房的红木沙发椅里,王业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时不时去逗一下坐在旁边小摇床里的儿子。
看著窗外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新抽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心里那股在港岛紧绷了好几个月的弦总算彻底鬆了下来。
港岛的生意再红火,终究是异乡,在那里他时时刻刻都要绷著一根弦。
跟滙丰银行的人打交道要揣摩对方的底线,跟白饭鱼谈判要拿捏分寸,连走在路上都要防著青帮的人会不会突然从哪条巷子里衝出来。
回到四九城就不一样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熟得不能再熟,街坊邻居都是老面孔,连空气里飘著的槐花香和煤炉子味都让他觉得安心。
“业哥,你在港岛忙的事情怎么样了”陈雪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和一个黄澄澄的鸭梨。
她手指灵巧地转著刀刃,一条长长的梨皮打著捲儿往下垂,从头到尾没有断开。
她削好之后把梨递给王业,又从茶几
王业接过鸭梨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梨肉在嘴里咔嚓作响,甜滋滋的汁水顺著他嘴角差点往下淌,他赶紧用手帕擦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道:
“挺好的,本来就想住个几天看看情况,但我那表叔太热情了,非得留我多住几天,这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
这个“表叔”的说辞,回四九城的火车上就已经反覆推敲过的——家里有个远房表叔。
早年在战乱中跟著家人辗转去了港岛,如今在那边做点小生意,膝下无儿无女,就他这么一个晚辈。
这个说法既能解释他这两个多月的行踪,也能为以后港岛那边的產业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继承”来源。
“你表叔一个人住难道没结婚吗”陈雪茹诧愕地眨了眨眼。她知道王业家里父母走得早,亲戚也少,但这个表叔还是头一回听说。
“倒也不是,就是我表叔没孩子,就我这一个晚辈,所以对我照顾有加。”
王业把鸭梨核搁在桌上的空碟子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那你表叔还挺可怜的,一辈子没个孩子,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陈雪茹嘆了口气,她自己是独生女,最清楚那种没有兄弟姐妹帮衬的滋味,更別说连子女都没有了。
“还行吧,我看我表叔他们过得挺好。有我照应著,他也算有个依靠。”
王业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礼品袋和纸箱:
“这些从港岛带回来的东西,有不少都是我表叔让我捎给你们几个的。他说虽然没见过面,但总归是自家人,该有的礼数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