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是柳神。
她站在殿中央,青衣无风自动。
那双承载了无尽纪元的深邃眼眸直直望着高台上的苏凌,声音不复之前的愤怒,却多了一种更深沉的复杂。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即便早已在因果命盘的推演中见过那一幕,但当真正看到过去与未来同存于一个时代,看到两个相同的人必须要互相残杀……”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另一个我。”
柳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株黑暗柳树。周身缭绕着劫气,扎根于一片死寂的焦土。她也在看我。用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睁开眼,目光如刀。
“连我都堕入黑暗了。那究竟是何等的未来?”
女鲲鹏站在苏凌身侧不远处,金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被九天十地尊为天帝的少年,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
他宁愿背下所有骂名,扛着“独裁者”三个字继续往前走,也不愿多说一句。
可此刻,连她都忍不住想问。
那个化为终焉大日的玄天,那个在镜像未来中端坐黑暗王座的漆黑帝影。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种姿态?
“你们在害怕。”
苏凌开口了。
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害怕那个未来,害怕另一个自己,害怕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他顿了顿。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未来,既是劫难,亦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柳神眉头微蹙。
苏凌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掌心。
“世界有着枷锁。有着桎梏。即便我等仙王号称超脱岁月长河,可在偌大的界海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是何等的渺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
“仙王之境,便已是极限。再往前一步,千难万难。你们可曾想过为什么?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源不足,不是机缘不到——是这片天地,根本就容不下帝者。”
柳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也带着更深的困惑。
“你的意思是说,你所做的一切——斩众生一刀,抽取众生气运,推动世界升维——都只是为了打破天地枷锁?”
“没错。”
苏凌的声音斩钉截铁。
“浅水养不了真龙。达到仙王层次,你难道感觉不到天地的桎梏与束缚?法则缺失,灵气稀薄,上限被锁死。若不是时空城的高维时空为你们强行续命,九天十地连一个仙王都养不起。”
他缓缓站起身。
玄黑龙袍上九条金龙无声游走,三千大道在他周身轰鸣。
“仙域为何高高在上?异域为何虎视眈眈?因为他们看死了九天十地——这片残破的天地,永远不可能出帝者。永远不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偏不信。”
“多维合一,融合无尽的自我,才能打破一切桎梏。这是帝路的真相——不是一个人修到尽头,而是将一个时代推到尽头。”
他抬手。
一个圆环浮现在他掌心。
那圆环不大,通体流转着时空法则的辉光,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在其中交织、碰撞、融合。
它出现的刹那,整座三清殿都开始震颤。
三清神像齐齐嗡鸣,帝者道韵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道圆环产生某种超越时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