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劲。
从史莱克学院到天斗皇家学院,再到浪迹天涯,秦明始终是那个“年轻的魂帝”、“最优秀的毕业生”、“最有前途的教习”。
大家见到他都会这样说,他也就信了。
然后他遇到了那些被史莱克学院开除的老同学。
他原以为他们去往了其他城市、其他学院,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路。
可原来,这条路走到最后,是在路边一个四面漏风的茶棚里。
从那以后,秦明开始观察。
他走过很多地方,看到贵族子弟在街市上横行霸道,看大门大派的弟子仗着宗门的庇护无所顾忌。
他每次都想出手,但每次又发现自己的实力不足。
他只是个魂帝,拿什么去管那些事情?
他管不了。
所以他来到了沧海城。
他在这座城里待了几天,目睹了一个魂师在街市上撞倒小孩后掏钱赔不是;看到魂斗罗与普通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下棋。
他喜欢这座城。
所以他更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周秋白。
并不是因为嫉妒。
秦明这一辈子或许没有什么大出息,但从不嫉妒比自己强的人。
他只是无从面对一个当年在天斗城被弗兰德以大欺小压制的年轻人,如今却站在了这座传说之城的最顶端。
应该说是心有不甘吧。
他拼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连守住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原则都做不到。
而周秋白和杨孤云,笑着接过了这座城的钥匙。
他该说什么?
恭喜吗?
秦明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灼得胃里翻涌。
他放下碗,抬手擦了擦嘴角,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笑了出来。
那笑容苦涩,但他确实在笑。
他不是嫉妒。
他只是终于看清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人能走通那条他走不通的路。
原来那座压在他脊梁上的大山,在别人脚下不过是一块可以绕过去的石头。
原来从始至终,困住他的不是天赋不够,不是实力不济。
是他太听话了。
秦明把空碗扣在桌上,站起身来。
他望向主桌的方向。
秦明转身,沿着崖壁边的小路往下走。
他在沧海城才待了几天,未来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等他先理清自己的心绪,先学会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这座城里生活。
到时候再说吧。
从今天起,就在此隐居。
秦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崖壁的转角,主桌上周秋白忽然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他放下酒碗。
“怎么了?”杨孤云问。
周秋白凝视着那棵歪脖槐树下空了的座位,桌上倒扣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沾着未干的酒痕。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把酒碗端起,朝杨孤云举了举,“喝酒。”
杨孤云没有再追问,端起自己的碗与他碰了一下。
夜色渐深,海潮声从崖底涌上,周秋白端着最后一碗酒,走到崖边。
杨孤云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崖边,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周秋白将手中的酒碗举起,对着那片沉默的大海微微倾斜。
酒液从碗边滑落,随风飘散,落入崖下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杨孤云看了他一眼。
周秋白没有解释。
他把空碗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
苍穹深处,最后一颗流星拖着细微的尾巴划过中天,随后消失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