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陈宣说的是“有些话”,而不是“有些事”。
这意味着接下来要谈的不是事务性的交代,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而且他这话时特意瞥了谢儒一眼,谢儒微微点头。
“坐。”谢儒指了指对面的青石凳。
两人依言坐下。
谢儒的目光在杨孤云的枪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那杆枪回应了他的气,说明枪与主之间已经建立了超越武魂契约的深层共鸣。
“你们在沧海城的所作所为,我都听宣儿说了。”谢儒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以魂帝之身闯过百层塔,登顶为城主,破而后立,你们做到了历代闯塔者想做却未能做到的事。这份胆识和实力,放在大陆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名垂青史。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们现在是城主了,无论你们自己怎么想,无论你们是不是只打算当个甩手掌柜,沧海城城主的身份已经挂在你们头上,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这话不错。但有些时候,依靠一方势力的名望替自己挡风遮雨本就不丢人。你们不屑于借势,是因为你们从小到大都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这很好,但城主这两个字不只是势,也是责。你们肩上现在担着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城外两千多个魂师和他们的家眷,还有东海沿岸靠沧海城的规矩吃饭的无数平民百姓。你若是还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凡事都是低调处理,那反而是对那些信任你们的人不公平。”
周秋白神色微动,这话和宁风致在宴席上说的意思相近,但角度截然不同。
宁风致是站在利益合作的角度来劝说,而谢儒是站在立场来提醒。
同样的道理,从宁风致口中说出来是商人的精明,从谢儒口中说出来则是长者对晚辈的提点。
“晚辈受教。”周秋白微微欠身。
谢儒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两人。
“你们在沧海塔里见过那个人了,对吧?那个在塔顶等了一千年的人。”
周秋白心头一震,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缓缓点头。
“那人当年为何自我放逐,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了。”谢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的残局上,“神界以神位为饵,以魂环为绳,将人间生灵的上升之路牢牢攥在掌心。魂兽想要成神,绝无可能。人类想要成神,必须通过神考。”
可神考的题目是谁出的?
是神界。
评分的标准是谁定的?还是神界。
最终谁能成神、谁不能成神,全凭神界一句话。
这就是所谓的规则。
说白了魂兽是狗,凡人......
也是狗。
既然是规则,那就一定有人定规则,也一定有人守规则,但很少有人去问凭什么是他们定规则?
周秋白在沧海塔顶听过类似的话,杨孤云同样在思考。
谢儒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侧头。
“大陆的格局,你们这些年在外行走,多少也能看得出来。武魂殿势大,两大帝国空有军队但过于分散,公国王国听调不听宣,上三宗各自为政,散修魂师无根无萍。这片大陆的水是死的,种子也是死的。死水养不出活鱼,死种生不出新芽。我在朝堂上坐了几十年,看着这片大陆在原地打转,转来转去还是那几套旧的权谋,旧的规矩,旧的血脉。”
但新的生命若要萌芽,种子必须是死的。
旧的规则不腐烂,新的规则就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