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甚至没有拔剑,他抬手一剑挥出———
辉月斩!
虹色剑光从他的指尖炸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剑光横扫过整个地下湖,所过之处,光刃像被风吹散的烟尘,寸寸崩解。
剑光精准地斩在那处岩壁上。
“咔嚓——!”
岩壁碎裂。
禁制光芒骤然暗了下来,能量开始溃散,像断了线的珠子,在岩壁上乱窜。
“得嘞——”剑一刚想说“搞定”,禁制溃散的能量反噬了。
所有的禁制符文同时崩解,溃散的能量像泄洪一样,顺着阿要的剑意反冲回来。
震得阿要的神魂微微一颤。
像有人在他脑海里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但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世界突然模糊了一下,又恢复了清晰。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晃了晃,有那么半息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喂——没事吧?”剑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紧张,凑了过来,小手在阿要眼前晃了晃。
“没事。”阿要眨了眨眼,视野恢复清明,语气平淡。
天魔赶紧凑上来,语气急切:
“主子,您刚才那一下神魂有点不稳!小的——”
“你闭嘴,别添乱。”剑一骂了一句。
天魔委屈地缩了回去,但还是偷偷把一团众生之意送了过去。
话音刚落,溃散的能量顺着岩壁蔓延。
沿着岩壁上的裂缝,钻进了岩壁深处。
那里,蛰伏着一处妖兽巢穴。
巢穴里的妖兽被惊醒了!
岩壁瞬间炸开,三头水底妖兽从裂缝中冲出。
每一头都有房子那么大,浑身鳞甲,乌黑发亮,像是披了一层铁甲。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被惊醒的愤怒和恐惧。
受惊疯狂乱窜,在水里翻滚冲撞,撞在岩壁上,撞在湖底,撞在彼此身上。
都是仙人巅峰的修为,在阴河深处不知活了多少年,肉身强悍得离谱。
水底被它们搅得天翻地覆。
泥沙被卷起,碎石被撞飞,连湖水都跟着剧烈震荡。
阿要脚下的水流变得紊乱,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把他卷走。
第一头直扑阿要。
阿要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从妖兽的扑击轨迹中穿过。
剑光从侧面切入,斩在妖兽的脖颈。
剑光过处,妖兽的脖颈被齐齐切开,头颅飞上半空,妖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喷泉。
“一个。”剑一报数,语气平淡,像是在数数。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扑来。
一头从正面冲撞,一头从侧面偷袭。
阿要没有转身,没有回头。
他右手挥剑,斩向正面的妖兽,左手凝出剑意,刺向侧面的妖兽。
两剑同时出手,瞬间毙命。
“两个、三个——搞定!”剑一喊了一声,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轻快。
第三头妖兽临死前,妖核膨胀!
“啊?”剑一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
“它要自爆了!快往下钻!
他手指着妖兽尸体下方的湖底。
那里有一条裂缝,是妖兽之前冲出来时撞开的。
裂缝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阿要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正在膨胀的妖兽。
这一路,真他娘的!
塌方、暗流、地热、禁制!
他不厌其烦。
“不钻了。”
“啊?!”剑一的声音直接变了调,“你疯了?!”
阿要没有听他说话。
他双手握剑,剑意暴涨!
剑身上的七彩光芒炸开,映亮了整片地下湖。
七彩的光在黑暗的湖水中流转,像一轮沉在水底的太阳。
“辉月斩!”
虹色剑光正面撞向妖兽。
剑光与自爆的冲击波同时炸!
妖兽被剑光绞碎,血肉横飞,但自爆的能量已经被引爆。
冲击波裹着碎肉和妖血朝四面八方席卷,撞在岩壁上,撞在湖面上,撞在阿要的身上。
阿要被震退数步,右手指骨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胀痛。
指骨的关节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主子!您受伤了!”
天魔在识海里急得直跳脚,疯了似的把炼化好的众生之意一股脑往阿要经脉里灌:
“小的这就给您补!保证不留后遗症!”
“你——唉!”剑一气得在剑脊上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小爷说让你钻你不钻!非要硬来!行了行了,走不走?不走等着再来一波?”
“走。”
阿要语气平淡,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剑柄,血丝在指腹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冲击波炸穿了湖底。
湖底的岩层原本就被热气冲得松动了,这一炸,彻底碎了。
碎石从湖底往下掉,砸进更深处的黑暗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滚烫的热气从下方疯狂涌出,整片湖水开始沸腾,气泡从湖底翻上来,在水面上炸开。
同时,四周岩壁上的上百道禁制全部亮!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个地下湖照得通亮。
每一道禁制都散发着万年积淀的怨毒之气!
无数死在阴河中的亡魂、妖兽、一切枉死生灵的执念与怨气,在禁制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全部被引爆了。
“万年怨念!”
剑一喊道,声音反而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急躁:
“吸进来!这都是养料!别浪费!快吸!越多越好!”剑一补充道:
“天魔,干活了!”
阿要没有犹豫,纵身钻进湖底的裂缝。
裂缝
身后,剑一的操控本体封住了裂缝,热气被挡在外面。
但万年怨念无形无质的,任何屏障都挡不住它。
从岩壁的缝隙里,从水道的每一处角落,从四面八方涌来。
“吸!快吸!”剑一急声道。
阿要主动催动小世界。
那些万年怨念像找到出口的洪水,疯狂涌入!
不,不是洪水,是海啸。
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带着万年的恨意和疯狂,撞进阿要的小世界。
小世界里,天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万年怨念!全是万年怨念!主子您太厉害了——!这够小的炼好久的!”
天魔疯了一样吞噬怨念。
一口一大片,一口一大片。
一边吞一边炼化,炼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一团团被炼化的众生之意从它手中涌出,汇入小世界的七彩光流。
七彩光流变得更亮了,奔涌得更急了,像是一条被注入了新水的河流。
“你慢点!炼不干净别往里边送!”剑一喊道。
“不会不会不会!”天魔嘴上答应着,速度却一点没减。
他太兴奋了,这些万年怨念对他来说就像饿了几天的老鼠掉进了米缸。
他的手法确实有些粗糙。
平时炼化怨念,他是一丝一丝地炼,炼到纯净无瑕才送出去。
现在!
他是一片一片地吞,囫囵吞枣,只炼了七成就往众生之意里送。
带着残存的暴虐气息的怨念混入了众生之意中。
阿要没察觉。
他的神识在前方探路,没有注意小世界里的细节。
剑一瞥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些夹杂着杂质的众生之意,暂时不会出问题,但阿要要使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丝卡顿。
剑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从剑身上滑下来,坐在剑身上,抱着膝盖。
水道越来越宽,水流越来越急。
阿要顺水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他几乎是在水面上滑行,脚尖偶尔点一下水面借力。
两侧的岩壁从视野里飞速掠过,模糊成两道黑色的墙壁。
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衣袍上,又迅速被剑域弹开
刚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现一道透明的屏障。
没有实体,但阿要的剑尖碰到时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屏障上泛起一圈圈道的涟漪。
那是水运大道凝聚成的天然屏障,介于虚实之间,既存在又不存在。
“大道屏障。”剑一感知了片刻,从剑身上站起来:
“认妖族气息的,你过不去,等它波动,小爷给你撕口子,你抓紧冲,别磨蹭。”
阿要等在屏障前。
大道的运转不可能一直平稳,总会有起伏。
就在屏障最弱的那一瞬间,剑一的本体轻松撕开一道口子。
“过过过——!”剑一喊
阿要身形一闪,从口子中穿过。
口子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剑一的剑光暗了一瞬,随即恢复。
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啧,消耗比平时多了……算了不管了。”
过屏障后,水道突然分成了三条。
上中下,各自奔涌,互不干扰。
上层水流转湍急,水面上有碎冰漂浮。
中层水流平稳深沉,水运大道的纹路最密集。
下层水流漆黑幽暗,感知不到尽头。
“上——中——下……”剑一扫了一眼,继续道:
“上层水运大道最弱,可能是死路。
下层太深,小爷感知不到出口。
中层最稳,水运大道最强,是主脉,走中层!”
阿要闻言,连续加速,双腿被水流冲击得有些发紧。
但剑域护体,并无大碍。
水流用裹挟之力拉扯他的腿,但飞升境巅峰的肉身足够强悍,这点拉扯不值一提。
“慢点慢点,别把自己跑散了。”剑一叨叨着。
刚走了不到百丈,身后的河道突然塌了。
碎石从头顶砸落,将身后的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得——没退路了。”剑一撇了撇嘴,继续道:
“冲吧冲吧,小爷给你盯着前面。”
阿要没有回头,继续往前冲。
水流越来越急,河道越来越宽。
前方出现了真正的天光!
白色的、温暖的、带着蛮荒荒原气息的天光。
“到了到了到了!”剑一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出去就是西陲荒原!可算能喘口气了!”
天魔也凑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讨好:
“主子们辛苦了!这一路攒了这么多万年怨念,够小的炼好一阵子了!
回去就给主子炼成最纯的众生之意!您好好歇着!”
阿要冲出阴河,水花四溅。
阳光从头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
将他一身的疲惫和血污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
然后,愣住了。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他亲手斩碎的本命妖丹,亲手绞碎的神魂。
可现在,仰止就坐在那里。
墨色龙袍,帝王冠冕,眉心逆鳞泛着温润的黑光。
活生生的。
阿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剑势滞了一瞬。
“我靠?!”
剑一从剑身上飘起,瞪圆了眼睛,小嘴张着,下巴差点掉下来。
半晌,他使劲眨了眨,又看了一遍。
“这老娘们没死??”
殿外的蛟妖大军蠢蠢欲动。
妖气铺天盖地,袁首和其他四位王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十二位仙人境妖将已列成战阵,三位飞升境蛟妖分列两侧。
但阿要的目光没有离开仰止。
他盯着她眉心的逆鳞。
鳞片角落有一道极淡的云纹,像发丝一样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不是仰止自己的力量,是有人帮她续上了这条命。
阿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随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啧。”剑一咂了咂嘴,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他歪着头打量殿中的仰止,眼底的错愕很快褪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蛮荒天下地界,王座嘛,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稀奇。”
剑一撇了撇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和调侃:
“上次就没死透,这回又来。老娘们属蟑螂的?”
阿要没有接话。
他看着仰止,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怨毒和杀意,忽然笑了。
没死?那就再斩一次。
“杀不死?不存在的。”剑一从剑身上站起来,小脸扬起,嘴角翘得老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