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汉民老农蹲在田埂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新开良田，垂头叹气，肩头微微颤抖，眉宇间满是绝望与愤懑。
旁边两个年轻垦荒汉子满身泥污，袖口、衣摆还沾着未洗净的暗红血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一名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农，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被刨断的秧苗，声音沙哑哽咽。
“我一家子四口从福建逃荒过来，一路颠沛流离，啃树皮、喝泥水，老伴和小孙儿都活活饿死了，就剩我和一个小孙娃相依为命。”
“我本想着台湾是块安生宝地，拼死拼活开荒种地，总能换一口饱饭，活下来就好。”
他抬手指着山下平整肥沃的平原，语气里满是憋屈和无奈。
“山下那些水田、好地，早早就被先来的人占得干干净净，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外来流民，半分不敢去争。”
“实在走投无路，只能钻进这鸟不拉屎的深山上山劈荒。好不容易把硬邦邦的山地养熟，秧苗刚栽下去，就盼着秋后收点粮食活命。结果番人二话不说就毁了田地，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另一个满脸黝黑、手上布满层层厚茧的中年农户，一脚踢开脚边断裂的农具木柄，一肚子委屈怒火没处撒，粗声粗气地说道。
“他们天天把祖地、猎场挂在嘴边，说得有多金贵！可这破荒山荒了几十年，杂草丛生、野兽稀少，纯粹是一块废地！我们从来没惦记他们的核心猎场，就想在山脚边角开点荒地，混口安稳饭吃，他们凭什么这么霸道？”
站在最旁侧的年轻垦荒汉子，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粗布绷带，是三日前械斗留下的伤。
他死死盯着山林方向，气得牙痒痒，语气又怒又不甘。
“我们够忍让了！上次他们上山警告，我们二话不说就停了手里的活，专门托村里老人去沟通，说好只开山脚这点边角地。结果他们得寸进尺、竟然直接动手伤人！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偏偏要受这种窝囊气！”
林墨静静伫立在旁，默然听着众人的哭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田地和残留的打斗痕迹，没有插话。
他转身缓步走向山林深处，隐约可见山间土着部落的袅袅炊烟，待走到汉番交界山口，却见到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悲凉光景。
数个土着部落的族人聚集在祭祖圣山脚下，地面狼藉一片，几株生长数百年的圣树被拦腰砍断，枝叶散落满地，祭拜用的石坛被砸得歪斜，散落一地破碎的陶片。
几名年长的土着老者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捡拾被汉人砍伐折断的圣树残枝，动作虔诚又悲痛，指尖抚过断口，满眼痛心。
几名土着妇人坐在青石上低声啜泣，泪水打湿了粗布衣襟，怀里抱着被损毁的祭祀图腾。
青壮年族人个个手持打磨锋利的竹矛、石斧，臂膀紧绷、身躯挺拔，身上还带着打斗后的尘土和伤痕，眼神里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