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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3章 少年隔墙(1 / 2)

邹维琏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白对方的意图,却不点破,顺着话头说道。

“本官已上奏朝廷,恳请全域封禁台海、扩建海防。眼下最急之事,便是断其补给、困其根基。此事,需仰仗将军水师之力。”

终于等到这句话,郑芝龙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喜色,随即故作为难,微微蹙眉,语气诚恳。

“大人放心,为国剿患、镇守海疆,卑职万死不辞!只是实有难处,不得不据实禀报。”

“郑家水师常年巡海缉私、守护海防,兵卒众多、战船损耗极大,日常修缮、弹药补给、兵卒粮饷,皆是巨额开销。卑职微薄俸禄,实在难以支撑全域封锁台海的浩大消耗。”

他抬眼直视邹维琏,语气不卑不亢,直白道出交易核心。

“若大人能够默许郑氏全权打理闽海商船贸易,让卑职以商船护航之利补贴水师开支,卑职便可无后顾之忧,倾尽全部战船、兵卒,全力封锁台海洋面。”

“半年之内,必让台湾无一流民可入、无一寸物资可进,彻底困死孤岛海寇,绝不辜负大人托付!”

话已至此,交易的底牌彻底摊开。

郑芝龙帮邹维琏明暗合围、剿灭林墨、肃清海患;邹维琏默许郑氏垄断全闽海贸,放任郑家独霸福建所有海上红利。

一场关乎闽海格局、台海局势的权钱交易,藏在大义凛然的家国说辞之下,无声敲定。

花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骤然紧绷。

邹维琏眉头微蹙,内心反复权衡利弊。

他深知,默许郑氏垄断海贸,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郑家势力只会愈发庞大,成为新的海疆隐患。

可眼下,朝廷拨款迟迟未到,福建水师腐朽不堪,无兵、无船、无饷,根本无力剿寇。

若不借助郑家之力,台海封禁便是一纸空文,林墨势力只会继续壮大,后患无穷。

长痛不如短痛,先除巨患,再清余孽。

片刻权衡过后,邹维琏缓缓开口,语气严肃、留有余地,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

“将军若真心为公、实心剿寇,严守海疆、不纵私通、不扰百姓,本官自不会刻意刁难闽海正常商贸。”

“但你需立重誓、守底线!借公职谋私、借海禁敛财、劫掠商船、祸害民生,但凡触犯一条,本官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看似约束,实则松口。

郑芝龙心中大喜,当即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恳切、信誓旦旦。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全力封海、肃清寇患,不负大人信任、不负朝廷重托!”

二人相视无言,各怀心思。

一个为家国安稳,暂且纵容枭雄;一个为垄断私利,假借公权谋利。

闽海局势的走向,自此彻底改写。

花厅之内密谈正酣,花厅之外,回廊檐下,风雨初生。

郑森静静立在雕花窗棂之外,身形挺拔、白衣素净,原本温润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然覆上一层寒霜。

他今日随父前来福州,本是想着闲暇之余,拜访城中饱学之士,研习经史、开阔眼界。

下人告知父亲与巡抚议事,让他在院中稍候,他便沿着回廊缓步散心,无意间走到了花厅窗外。

梅雨初歇,庭院静谧,窗纸缝隙未闭,厅内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飘入他耳中,字字诛心。

起初,他只是随意听着,可当“台湾林墨、海疆巨贼、私蓄甲兵、借官垄断海贸”这些字眼接连入耳,他的脚步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他永远忘不了数月前登临台湾的所见所闻。

那是一片被无数流民视作净土的孤岛。

没有劫掠纷争,没有苛捐杂税,开垦的良田一望无际,规整的街市井然有序,老弱有养、青壮有业、孩童有学。

林墨亲率百姓垦荒拓土、兴农办学、练兵护民,凭一己之力,护住了数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手中有枪有炮、有船有兵,却从未劫掠沿海、侵扰民生,只是安分守岛、安民立业。

这样一个心怀百姓、格局宏大的人,在父亲口中,竟成了祸乱海疆、罪该万死的“巨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