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旁边的人麻木地看一眼,扶起来接着走,扶不起来的,就扔在路边。
没人说话,也没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抱怨没用。
大明朝的兵,就是这个命。
而南边的左良玉部,确实在磨洋工。
左良玉坐在中军大帐里,喝着酒,听着探子汇报曹文诏的动向,慢悠悠地说。
“急什么?让曹将军先打着,他是关宁来的,能打。咱们这点家底,拼光了,以后喝西北风去?”
底下的副将点头哈腰。
“将军说得是。曹文诏忠勇,让他去拼。咱们跟在后面,捡点功劳就行。真要是败了,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左良玉嗤笑一声,喝了口酒。“这世道,手里有兵才是真的。流寇是剿不完的,朝廷的粮饷是有限的。把兵拼光了,咱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大明这棵树,已经从根子里烂了。
流寇越剿越多,官军越打越弱,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他才不跟着曹文诏一起傻拼命。
保存实力,才是乱世生存的道理。
于是,几十万流寇在北直隶烧杀劫掠,曹文诏带着几千人疲于奔命,左良玉远远跟着观望,其他各路官军要么磨洋工,要么不敢接战。
大明的剿贼体系,就像一张破渔网,看着大,到处都是窟窿,再也网不住这遍地烽火了。
流寇杀入北直隶的消息,顺着海路就传到了台湾。
吴风亲自从泉州赶回来,一身风尘仆仆,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塘报抄本,脸色比上次还要凝重。
议事堂里,林墨刚听完火器总院的汇报,正和赵老大说新式轻炮的量产事。
见吴风进来,他抬了抬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能让吴风亲自跑回来,肯定是出大事了。
“城主,内陆彻底乱了。”吴风把塘报往桌上一放,声音发沉。
“高迎祥、张献忠他们合兵了,三十多万人,突破太行山,杀进北直隶了。顺德、广平都被祸害了,再往前就是保定,离北京没多远了。”
堂内瞬间静了下来。
张安拿起最上面的塘报,翻了两页,手就顿住了。
“三十多万?这么多?曹文诏呢?他不是一直在山西剿贼吗?”
“曹将军快撑不住了。”吴风叹了口气。
“兵少,粮少,还天天追着流寇跑,人困马乏。士兵哗变、逃兵,天天都有。左良玉那帮人又出工不出力,光靠曹文诏一支队伍,顶不住。”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
“现在不光是流寇。九边的兵,本来能调的就不多,现在内地一乱,宣大、山西的边兵都往回调,辽东那边更抽不出人了。京营禁军也调出了大半,往保定布防,全钉在内陆了。”
“现在京城周边,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就剩个空架子。”
林墨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塘报,一份一份慢慢翻。
字里行间,全是败报、急报、请粮请兵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