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骑着一匹瘦马,脸上蒙着黑巾,正是高迎祥麾下的先锋。
“弟兄们!过了太行山,就是京畿地面!大明的皇帝就在北京,咱们也去皇城根下逛逛!”
他挥着刀高喊,底下的流寇轰然叫好,声音里满是疯狂。
这已经是他们突破太行山防线的第七天。
此前曹文诏带着关宁骑兵在山西追着他们打,打一仗赢一仗,可流寇太多了,打垮一股又冒出来三股,像割不完的韭菜。
曹文诏的人越打越少,粮草也接济不上,士兵们天天啃窝头,连盐都吃不上。
等高迎祥、张献忠、王自用三十六营联军合兵一处,几十万流民裹在一起,漫山遍野往太行山冲的时候,曹文诏那几千精锐就像扔进洪水里的石头,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六月二十一,防线彻底崩了。
几十万流寇冲破太行山口,分数路杀入北直隶外围,顺德、广平、大名三府遍地烽火。
县城说破就破,乡绅富户被抄家灭门,老百姓要么跟着跑,要么死在刀下。
消息传到真定府的时候,曹文诏正带着人往回赶。
他一身铠甲沾满了尘土和血污,脸颊陷下去一块,眼窝乌黑,明显是熬了好几天没合眼。
听见哨探禀报,他猛地勒住马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废物!三府守军都是吃干饭的?几千人守不住一道山口?!”
曹文诏一拳砸在马鞍上,指节都泛了白。
“左良玉呢?他的人在哪儿?”
“回将军,左总兵的人还在邯郸南边,说是粮草不济,走不动。”亲兵低着头回话,声音越来越小。
“粮草不济?”曹文诏气得笑了。
“他左良玉就是故意磨蹭!保存实力!朝廷养着这种兵,有个屁用!”
骂归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左良玉一个人的问题。
整个大明的剿贼体系,早就烂透了。
士兵欠饷欠了大半年,盔甲破了没人补,兵器钝了没人换,打起仗来全靠一口气撑着。
打赢了没赏钱,打输了要砍头,谁愿意拼命?
前几天他手下就有一哨士兵哗变,因为三个月没发饷,当官的还克扣粮食,士兵们当场砍了把总,跑了一半。
他连夜弹压,杀了十几个带头的,才勉强稳住军心。
可杀得了逃兵,填不了肚子,补不了亏空。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往顺德府赶!”曹文诏咬着牙下令。
“就算拼光了,也不能让流寇往北京靠!”
“将军!”旁边的亲将忍不住劝。
“再这么熬下去,不用流寇打,咱们自己先垮了!要不……等保定的援军过来再说?”
“等?等得起吗!”曹文诏声音发哑,眼里全是血丝。
“流寇已经到了顺德,再往北就是保定,再往北就是京城!皇上就在北京,咱们能等吗?就算死,也得死在流寇往北的路上!”
亲将红着眼圈,没再劝,转身去传令了。
队伍继续往前开,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个个面黄肌瘦,长枪扛在肩上都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