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忽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少女微凉的掌心贴上肌肤的一瞬,庄孟衍微微一颤。他还来不及感受那一瞬间的温度,那只手便已收了回去。
“也没发热呀,怎么跟孟夫子似的,净说些让人犯困的大道理?”姜云昭神情颇为随意,“我自然知道这件事难。可难就不做了么?不能打草惊蛇,那就一点点查、悄悄地查。无法撼动三公,那就从外围下手,查他们的门客,查他们的学生,查往来关系。只要有所为,就必然留下痕迹。我就不信查不明白!”
庄孟衍望着她,眉眼间那点谨慎与顾虑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近乎恣意的神情。
“殿下说的是。”他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倒是臣太瞻前顾后了。”
“知道就好。”姜云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说,“不过瞻前顾后些也没什么不好,我倒也没有那么迂腐,非得身边人都捧着我。朝内只你一个肯定不行。”
她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一个在朝堂上有分量、又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的人。一个清正的、不结党营私、不会因为她要查的人位高权重就退缩或告密的人。
一个她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人只有卫桑。
……
姜云昭这几日头疼得很。
王贵嫔的丧仪办得很快。皇帝不愿让她的灵柩在大兴宫停放太久,没几日便下葬了。孙才人被害那桩事闹得人心惶惶,最终却也虎头蛇尾地结了案。
皇帝的力不从心愈发明显。太子虽已成年,到底年轻,经验不足,朝中一些老臣并不全然信服于他,总以为可以趁着陛下龙体欠佳做点什么。
而她身在公主府,看似远离朝堂纷争,却因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成了许多朝臣眼中的香饽饽。人人都恨不得借搭上她而获得陛下的器重。姜云昭索性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庄孟衍,你为什么非得穿红色的衣服?像只公鸡似的。”
这一日,小五正趴在亭子里练字。春日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坐在庭院中实在是惬意。可小五显然静不下心,学着学着,注意力便跑到了某个被姜云昭拉来给孩子辅导功课的壮丁。
庄孟衍今日其实并未穿多艳的颜色,一身绛红锦袍衬得他气色不错。他听了这话,气笑了,指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道:“总好过殿下这鸡爪似的字。”
姜云昭噗嗤笑出声:“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庄孟衍本想说姜云晔可不算普通的小孩子,可一想到他这般年纪便失去了亲生母亲,到底忍了忍,没有说出口。
王贵嫔去世这件事,姜云昭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小五。她想不出任何一种说法,能让出口的话变得不那么残忍。
小五或许因为在漪兰宫没什么愉快的记忆,到了公主府后便甚少提及生母。只在一次睡前,他抓住姜云昭的衣袖问:“二姐姐,我住在你这里,小娘娘有没有为难你?”
姜云昭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摸着他的小脑袋道:“没有。你娘娘近来很忙,没空为难姐姐。”
小五便点点头,安心地闭上眼睛,不到一刻钟便睡着了。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云昭甚至查不出消息究竟是从谁那里走漏的。小五口风很严,生怕出卖了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