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孟衍是后半夜才回来的。
彼时驿馆安静非常,只有夜鸮的鸣叫在空中回荡。姜云昭已经睡下了,白苏靠坐在廊下守夜,见庄孟衍一身酒气地回来,正起身欲迎,却见他步履稳健、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态。
“殿下睡了?”他问。
白苏点头。
庄孟衍便没再多说,转身要走。
“庄公子。”白苏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殿下有令,请您回来后去见她。”
庄孟衍脚步一顿。他转头看了一眼姜云昭紧闭的房门,灯已经熄了,里面安静得很。
“明日再说。”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殿下这几日累坏了,让她歇着吧。”
白苏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殿下吩咐的事,不能违抗殿下的命令,但看着庄孟衍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从廊下的小炉上端了一碗汤递给他:“那您好歹把醒酒汤喝了,这是殿下睡前让人备下的。”
庄孟衍看着那碗汤,眼眸中的微光轻轻闪烁,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替我谢谢殿下。”
……
翌日清晨,姜云昭洗漱过后正在用早膳的时候,庄孟衍来求见。
“让他进来。”
庄孟衍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头发整整齐齐束在头顶,看起来像是哪家的清贵公子,全然看不出昨夜喝了一晚上的酒。
他一进门,见了姜云昭就拱手请罪:“臣昨夜抗旨不尊,还望殿下恕罪。”
姜云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道:“你这人何时遵过我的旨,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才会让白苏熬了醒酒汤,就是想到他可能会后半夜再回来。
就像现在,庄孟衍请了罪,还没得到饶恕就毫不在意地在姜云昭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开始喝。
“要不要给你添副碗筷一同用膳啊?”
庄孟衍煞有其事地点头:“那臣就多谢殿下了。”
姜云昭对此人的厚颜无耻又有了新的认识,她问:“昨夜如何?”
“热闹非凡。”庄孟衍对来添碗筷的白苏道了谢,然后说,“望江楼的席面摆了十二道菜,还有歌舞助兴。那三位大人喝得面红耳赤,在席间搂着舞姬不肯撒手。”
姜云昭皱眉:“周砚也在?”
“在。”庄孟衍点头,“不过周知府坐了一刻钟就借口有事走了,他倒是个聪明人。”
“那三位属官呢?”姜云昭又问。
“他们倒是不见外。”庄孟衍笑了笑,“一个劲儿地向那些豪绅打听潞州春耕的事,问得很细。哪一县种了多少亩,哪一镇去年的收成如何,今年朝廷拨了多少粮种,桩桩件件都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