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看戏、逛青楼。”庄孟衍说得云淡风轻,“各有各的喜好,但目的是一样的,他们想和沿途的州府官员搭上线。”
姜云昭皱眉:“核查春耕账目,为什么要和地方官员搭线?”
“因为他们想借着协助公主核查的名义,替魏王殿下拉拢人心。”庄孟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们每到一处,便以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的名义与地方官结交。话术也很简单,无非是说些若能出力必有回报之类的话。”
姜云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早就觉得四哥把这个差事推给她有些奇怪,如今听庄孟衍这么一说,算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他们是在给四哥办事。”
庄孟衍:“他们确实是在替四皇子拉拢势力,但表面上打的是太子和殿下您的旗号。即便日后出了事,追查起来也与四皇子无关。”
姜云昭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借花献佛。”
“殿下不觉得奇怪吗?”庄孟衍忽然问。
“什么?”
“他们打着太子的旗号,替魏王拉拢势力。”庄孟衍看着她,“那么魏王做的这些事,太子殿下知道吗?”
二哥德才兼备,甚至还是姜云昭仕途的启蒙老师,若说二哥对此毫无察觉,姜云昭是不信的,可若是二哥明知却未阻止……
姜云昭抬眼看向庄孟衍,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在挑拨。”
庄孟衍没有否认,笑道:“臣只是在帮殿下看清局势。”
姜云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几个人对你不客气,你不在意?”
这回换庄孟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们瞧不起你……你听到他们背后说的话了吗?”
庄孟衍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姜云昭看不太清的东西。
他说:“臣是南淮的后主,是大胤的罪奴,是殿下身边的面首。这些身份里的任何一个都够旁人轻贱一辈子了。臣若是连这点白眼都受不住,早就该死在北宫里。”
姜云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何况,”庄孟衍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些人有欲望,无论是好酒、好色,亦或好财。有欲望的人就容易上钩。臣不过是陪他们喝几杯酒,听几句闲话,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可姜云昭听着,却清楚地意识到——庄孟衍被人轻贱,是因为在替她做事。
但很快她的脑海里就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庄孟衍是你的谋士,这不过是谋士的份内职责。你不需要心疼他,也不需要愧疚。你们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那就继续盯着。”姜云昭说,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到了潞州,他们若再有动作,及时报我。”
庄孟衍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但没有多问。
“是。”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殿下,那几个人在度支司任职多年,手段娴熟。他们结交地方官,不只是为了拉拢人心,或许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春耕核查……”
“你是指他们或许会在账目上动手脚?”
“现在还看不出来。”庄孟衍说,“但殿下放心,臣会替殿下看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