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一怔。
他推门出去了。
厢房内又只剩下她一人,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思绪忽然不可遏制地飘向三年前,飘向北辰十七年隆冬不停息的大雪。
她想起与庄孟衍的初见——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下的宫门,少年满身枷锁,衣衫单薄,眼神空洞。既不求生,也不求死。
她当时帮他只是顺手而为,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宫宴上他作“反诗”,御史要对他用腐刑,她出手相救,更多地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是为了反击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是为了践行自己心中认为该做的事。
再后来,她留下他,让他做自己的伴读,让他替自己做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楚的……庄孟衍是她的一枚棋子,一颗有用的棋子。可方才那一瞬间,看到他被轻贱时心里涌上来的那股不舒服又是怎么回事?
姜云昭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账册。
不要想了——她告诉自己。
他是南淮后主,是亡国之奴,是她的面首。他们之间只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她不需要也不应该对一个棋子动不该动的心思。
可账册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
潞州城比姜云昭想象的要繁华。
马车沿着城中主道缓缓驶入,主道两侧店铺林立,茶楼酒肆旌旗招展,街上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孩童在期间追逐打闹,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姜云昭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她此行明面上是核查春耕账目,但说到底还是为了看看潞州的民生。若此地民不聊生,她这趟差事便不只是核查账目那么简单了。如今看来,潞州知府周砚治理得还算不错。
周砚早已带着属官在驿馆门前等候。
这位知州四十余岁,面容清瘦,举止有度,见了姜云昭便行了大礼,口中称“臣周砚叩见昭阳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云昭让他起来,又简单问了几句潞州春耕的情况,周砚一一对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他给她留下的初印象还不错,像是一个真为百姓考虑的好官。
但当夜白苏就来报,说是度支司那三位属官又出去了。
“这回是去周知府的府上?”姜云昭正在灯下翻看潞州呈上来的春耕数据,闻言头也没抬。
白苏摇头:“不是。是城中的望江楼,听说是潞州几个豪绅做东,周知府也在。那三位大人不请自去,倒像是约好的。”
姜云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那几人每经过一处城池就要结交地方官员,如此倒也不稀奇。她只是好奇这几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庄孟衍呢?”她问,“也跟着去了?”
“是,三位大人走前特地到庄公子的厢房请的,他们四人一同去的望江楼。”
姜云昭说:“回来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