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此行去往潞州,是有两件事要办。
明面上是代父皇巡视潞州农桑,核查春耕账目,私底下则要请谷太医出山,查一查王贵嫔留下的药渣。
她从前没有经手过户部的事务,不敢怠慢,便带上了度支司几个属官随行协助。
从皇城到潞州,要经过七八个州府,少说也得走上十来天。沿路的驿站早已提前接到消息,预备好房间和吃食,恭迎公主一行人下榻。
尽管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她颇为吃不消,到了驿站后,姜云昭第一时间却不是休息,而是拿着一卷春耕的账目,就着窗外还未完全散去的天光看了起来。
她想在抵达潞州前尽可能多地了解潞州的农桑,可白日里在马车上看书头晕得慌,看不进去,便只有晚上这一时半刻可以看了。
“殿下。”白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面色发白,忍不住皱眉道,“您歇一歇吧,账册到了潞州再看也是一样的。”
她觉得殿下将自己逼得太紧了,核查春耕账目有没有确切的时间,什么时候查完了什么时候再返回皇城就是了。
姜云昭没应声,目光还落在那本账册上。
白苏把汤放在小几上,伸手去抽她手里的账册:“先喝汤。”
白苏说是她的侍女,但其实是娘娘给她选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与姐妹也没什么区别。故而姜云昭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骂她:“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
白苏见她终于肯放下账册喝汤,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等她小半碗灌下肚才道:“殿下,六福来报,说度支司那几位大人才出了驿站,往城中的方向去了。””
姜云昭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出公差,公主还在驿站,随行人员哪怕要出入也该先向她请示。这种偷偷摸摸溜出去的行径,给个大不敬的罪名都是轻的,真要往重了论,甚至能以“意图行刺”来定罪。
“几人出去了?”
“三位都去了。”
姜云昭放下碗,揉着眉心想了片刻。
这几个属官是度支司的人,也就是户部的人,四哥之前举荐她插手户部的公务她就觉得蹊跷,如今还没到潞州,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命人盯着些,有异常再报。”姜云昭吩咐道。
她不想现在就抓住他们。打草惊蛇多没意思,她想知道这几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白苏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退下,表情有些微妙。
“还有事?”
白苏踌躇了片刻,终于开口:“殿下,庄公子……已经跟着去了。”
姜云昭:“???”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跟着去了,去哪儿了?”
“六福就是因为得了庄公子的提醒才注意到度支司几位大人的异常,不过他发现的时候,庄公子已经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驿站,许是想调查清楚吧。”
姜云昭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叹了口气:“知道了,想跟就让他跟,别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