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孟衍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此时天色渐暗,老人家经不起折腾,于是谷太医便先带着小七随车队回公主府歇息。姜云昭等年轻人则换了辆马车往同花堂去。
车队分作两路重新启程,浩浩荡荡地入了明德门。
姜云昭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皇城的大街依旧热闹,车马行人往来如织,只是西境的战事尚未了结,空气里终究压着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谢玄英实在是个极懂得享受的人。他订的雅间位置最佳,环境雅致,屏风上绘着名家山水,角落里还焚着一炉沉香,青烟袅袅,满室幽香。
众人落座时,谢玄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姜云昭右手边,又招呼庄孟衍坐到公主的左手边。顾珩之挨着谢玄英坐下,沈如双便挨着庄孟衍,恰好与姜云昭隔了半张桌子。
谢玄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唉,咱们这桌上好像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
姜云昭端起茶盏悠悠道:“谢大人若是羡慕,改日让父皇给你指一门亲事。”
谢玄英连忙摆手,一脸惶恐:“别别别,臣还年轻,还想多逍遥几年。殿下可别害臣!”
顾珩之难得地笑了一声,沈如双也抿嘴笑了。席间的气氛便松快下来。
酒过三巡,姜云昭看向顾珩之:“顾大人,你能一起来接风,看来建安侯府的事已经解决了?”
顾珩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玄英已抢过了话头:“殿下,您是不知道顾探花有多厉害!那建安侯府仗势欺人,想强赘人家有婚约在身的——”
“咳咳。”顾珩之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截住了他的话。建安侯府再怎么说也是侯门,隔墙有耳,传出去徒生事端。
谢玄英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了个说法:“总之,建安侯府行事乖张。殿下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为了招顾探花为婿,可谓是穷尽手段。可您猜怎么着?”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姜云昭倒无所谓,沈如双却被他说得紧张起来。顾珩之索性直言道:“是卫大人帮了忙。他将建安侯府这些年侵占官田、放印子钱的罪证整理成折,上呈太子殿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如今建安侯府自顾不暇,哪还腾得出手来管女儿的婚事?”
姜云昭听到卫桑的名字,心中微讶。她虽知顾珩之曾向卫桑求助,却没料到那人竟愿意相帮到如此地步。她原以为以卫桑的性情,应当不欲掺和皇城这些世家的腌臜事才是。
“那确实该好好感谢卫大人。”沈如双真诚地道,“若非他相帮,顾郎在皇城的处境怕是会十分艰难……”
“我还好,倒是你此行辛苦了。”顾珩之看向未婚妻,目中含了几分疼惜。又转向姜云昭,正色道,“这些时日与卫大人相处,他说清流不是清高,是清白。清高的人只会独善其身,清白的人才能兼济天下。臣受教良多。”
席间安静了一瞬。
庄孟衍在席间一直未曾言语,听到这段话,他也只是自顾自地喝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姜云昭与他相处日久,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借着端起茶盏的动作,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庄孟衍的脸,又收了回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谓清白,说来简单,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