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颔首,神色凝重:“我正有此意。周砚敢在潞州行刺公主,背后势力必然与皇城牵涉极深,甚至极有可能与皇室有关。”
“说起来,卫大人。”姜云昭看向卫桑,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好奇,“方才在殿上,为何是你向父皇禀告春耕核查的事?这难道不是户部的职责吗?”
卫桑还未答话,太子先笑了:“双双你去潞州这些日子不知道,卫桑如今已经入了内阁。你从潞州带回来的那些账目和数据,都是经由他呈到御前的。”
姜云昭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欣喜。
“入阁了?”她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人告诉我?”
“不过月余。”卫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既不因入阁而志得意满,也不因公主的道贺而惶恐不安,“殿下离京办差,臣便没有叨扰。”
卫桑还是那个卫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得意也好,失意也罢,永远是这副端方持重的样子。当年卫家因力阻南伐被贬,他随父流放北境,在苦寒之地一待就是数年,从未听他说过一句怨言。如今入阁拜相,站到了权力的中心,他面上也看不出丝毫喜色。
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态。
有的。
其实是有的。
那一日他正在内阁值房翻阅公文,底下送来潞州的急报,上面写着昭阳公主于潞州遇刺。寥寥数字映入眼帘的刹那,卫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拆开来重新辨认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那上面写的确实是“昭阳公主”,确认那确实是潞州送来的急报。
但他只失态了那一瞬。一瞬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卫桑,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去东宫禀报,沉着镇定地部署公主遇刺后的善后事宜。没有人看出他方才经历过怎样的惊涛骇浪,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那不过是一瞬间的恍惚。
此刻,姜云昭就站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讲着谷太医、沈如双,讲一路上的许多趣事,语气轻快得仿佛那场刺杀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卫桑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点头应和。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
姜云昭回京已有近十日。潞州知州周砚早就被太子提审,可东宫的人口风极严,这么些时日过去,外头愣是不知道究竟查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查到了谁身上。
姜云昭倒是不急。每日不是盯着小五和小七读书习字,就是旁观谷太医和沈如双翻检太医院旧档,日子过得极为安逸。
这日,她又窝在书房陪两个孩子。
“小五、小七……”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这么排下来,倒显得小七像是我的妹妹一样。”
南乔在一旁磨墨,闻言露出恍然的表情,认真地纠正:“殿下,若是这样算,小七应该序齿小八才对。”
白苏进门正巧听见这两句话,无奈道:“殿下胡言乱语便罢了,你怎么也跟着殿下胡闹?”
“你都说是胡闹了。闹着玩嘛,无妨。”姜云昭慢悠悠地看向白苏,“怎么,出什么事了?”
白苏向她福了福身:“殿下,赵王递了帖子来,车驾已在公主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