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继续说:“这药是怎么来的?说来你可能不信,是从发霉的桔子上提取的。青霉菌,就是那种绿色的霉斑。它产生的物质能杀死细菌,而且对人体无害。就这么简单。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在很早很早前,愣是没人发现。多少人就差这一步,死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见过太多人死在感染上。一个小伤口,一场小风寒,甚至被虫子咬了,结果发炎、化脓、高烧不退,然后就没了。大人孩子都一样。但在青霉素面前,那些都不是事儿。一针下去,烧就退了,伤口就好了。你说神不神?”
清铃的眼睛亮了:“那岂不是说,有了这个,就不怕伤口化脓了?”
“不止。”禾田的目光深远起来,“产婆接生的时候,产妇发高烧,那是产褥热,其实也是细菌感染。小儿咳嗽发烧,可能是肺部病症。将士们打仗受伤,刀剑都可能携带着破伤风病毒。这些要命的病,在青霉素面前,都不算绝症。”
周檀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终于开口:“所以,你这段时间催着爷做玻璃,就是为了这个?”
“对。”禾田点头,“青霉素的提取,对环境、器械的要求极其严格。温度要控制,容器要消毒,操作要规范。没有玻璃器皿,这事儿想都别想。我之前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对着光转了转:“现在,能做了。”
“这东西要是做成了——”周檀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要是做成了,”禾田接话,“五爷你就不是五爷了。”
“那是什么?”
“是万家生佛。”禾田一字一顿,“是把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菩萨。”
周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矜持的笑,而是真心实意地、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笑了。
“你可能忘了一件事,爷是修道的。”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说吧,要什么样的器皿,爷给你做。”
禾田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她的画功一般,但胜在标注详细,烧杯、三角瓶、培养皿、试管、漏斗、冷凝管,一件一件,尺寸、形状、用途,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试验用的器材。”她将图纸递给周檀,“麻烦五爷费费心,早点给做出来。玻璃这东西,能吹制能压制,咱们现在手艺还不精,先从简单的开始。烧杯和三角瓶最好做,培养皿稍微难一点,但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密封要好,不能漏气。”
周檀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半个月。”
“十天。”禾田讨价还价。
“……十二天。”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