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吴高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筒。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青花瓷茶杯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通电话中被拒的落差中回过神来。
他今年四十三岁。
在平华县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十几年了。
从一个普通的科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自认见过不少世面,也应付过不少风波。
他放下电话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也许周书记是真的忙,也许只是凑巧明天中午确实有事。
但一个声音在心底深处反复提醒他,不会这么巧。
他刚收到儿子出事的消息不到两个小时,周书记就刚好忙得连一顿饭都抽不出时间?
他不信。
可他又不敢深想,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老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晓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团纸巾,又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昊昊还在里面关着呢!”
“你到底有没有想办法?”
“你在这儿坐着发什么呆?”
“你是他爸,你总不能看着儿子蹲大牢吧?”
吴高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跟她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王晓丽从小就宠着儿子,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如今儿子被关进去了,她只会比他更慌乱、更急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在想办法,你别催。”
“想办法?”
“你就坐在这儿想?”
王晓丽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不满和惊恐。
“昊昊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不过是跟人吵了几句,捅了几刀而已。”
“一定是那个人先惹他的!”
“我们家昊昊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倒是打电话啊!”
“你不是认识那么多人吗?”
“你那个老领导呢?”
“你给他打电话啊!”
吴高水被她催得心烦意乱,但王晓丽的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老领导!
对,他还有老领导。
宁州市副市长徐靖凡,是他当年在市委党校学习时的老师。
后来一路提拔他,把他从乡镇调到了县里,又扶着他坐上了交通局局长的位置。
这些年他虽然很少麻烦老领导,但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关系一直维系着。
如果这个时候开口,老领导应该会帮他说话。
吴高水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像是给自己最后的犹豫找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借口。
然后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部座机电话的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那串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喂?”
“老领导,是我,高水啊。”
吴高水的声音恭敬得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坐在党校教室里听课的年轻人。
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这个点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但确实是遇到了急事,不得不跟您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