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八百斤,先别从海上算,从冷库表上算。”
楚辞把东阳门市正式函搁在桌沿,翻开主库进出表,电费,温度,筐号几栏还空着,纸页平整,等着试运行把每一笔填进去。
陈江海朝门外看了一眼,潮气卷进门房,新刷的门牌泛着光。他收回目光,对韩二说:“今天不求满网,第一网够分筐就收,水一变,立刻喊停。”
韩二把潮本夹进怀里:“我报水,不抢鱼,二十二匹守近口接应,归海号只管转运。”
王大海站在门槛边,烟杆没点火,只在掌心转了一圈:“水声是开了,离撒开手还早,第一波鱼挪得慢,船一多,水就容易乱。”
楚辞抬头看他:“这句记进备注,第一波可接,不可抢,船分段出。”
赵小六笔尖悬了片刻,低头写下那行字。
小宝凑过去看了一眼:“抢字写歪了。”
赵小六耳根发热,把那一格划掉,重新写完才说:“我不抢字。”
铁牛抱紧登记板,站在门边接话:“我守门,谁问鱼,谁问船,谁问东阳门市,都先登记。”
楚辞把门房表推到他面前:“今天还要记问话,问东阳门市的归省城试单栏,问迎宾楼的归接待栏,问军区的归提前报栏,问码头扩建的进异常栏。”
铁牛盯着那几栏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我分得开。”
陈江海转身往主库走,老梁守在机器旁,手里攥着油布,听见脚步才回头:“新皮带跑得顺,今天连着开机,电费得往上走。”
楚辞跟进主库,翻开设备账:“昨天列的六十块只是起头钱,今天照实记,超了再补,别为了省电让鱼热起来。”
老梁把油布搭回工具箱,咧了咧嘴:“机器吃电,人吃账,账舍不得写,最后都得写到鱼身上。”
陈江海伸手摸过冰桶边的碎冰,冰粒扎手,颗粒匀净:“今天先做八桶,留四只空桶轮换,下午让周老三问老许,再添四只备用桶要多少钱。”
楚辞记下:“备用冰桶四只,先问价,验过再订,不赶夜工。”
老梁的目光落到后墙线口,脸色沉下去:“早上我看过,昨晚有人碰过线槽,泥印还在,鞋边带白灰,不是厂里的人。”
陈江海走到后墙边蹲下,细看泥痕,没有伸手碰,只拿竹签在旁边划出记号:“别清,先拍下来。”
他起身看向老梁:“今天加木板,外面再钉铁皮。”
老梁点头:“马建国已经去拿铁皮,钉好以后,外头的手伸不进来。”
楚辞把这件事记进设备安全栏:“后墙线口加铁皮,老梁签,马建国签,照片留存,副本送公社。”
王主任从门外进来,正听见最后一句,便把茶缸放到桌上:“公社那份先留好,县里再要,就有纸能递。”
楚辞抬头问他:“沈科长还会不会往下加码。”
王主任捏着茶缸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昨天回去说过,南湾村副本清楚,原件不动,眼下不会再多要。”
他看向楚辞,声音沉了半分:“可办公室里有人问过,客户底账能不能留一份,说县里留档方便,我已经顶回去了。”
陈江海问:“谁问的。”
王主任摇头:“没落名,只留了这一句。”
楚辞合上客户底账:“方便两个字,最会往人手里钻,谁要看,谁先带正式函,函上写明看什么,看完留下收条。”
门房外,铁牛忽然喊起来:“嫂子,供销社来人,齐磊亲自来的,手里拿纸!”
齐磊进门时额头全是汗,先把姓名,来处,时辰写清,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盐账说明:“昨晚对上了,缺的那张空白领条,阿贵经手过。”
他擦去额头的汗,接着说:“出盐日期能对上,回执后来补过假签名。”
楚辞接过纸,先看日期,再看签名,手指停在假签名那一栏:“签名是谁补的。”
齐磊摇头:“还没对死,笔画不合仓库里的人,田副主任让我先送说明,原账留在供销社,副本给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