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南湾村什么?”
陈江海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搭在红星饭店柜台边。王德发站在旁边没有插话,楚辞离得近,只看见他侧脸绷着,便明白吕建军递来的消息不轻。
吕建军在电话里说:“马立新写的不是举报,是一份说明。”
“他说前头联系南湾村大货,是替省城拓供应路,又说你们如今走东阳门市,可能会让省水产的采购渠道流失。”
陈江海问:“他提制冰机没有?”
“曹亮那段被他淡过去了。”
吕建军停了停,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写曹亮只是误会设备归属,真正的问题,是南湾村多头供货,不利于统一调拨。”
陈江海侧过脸,把统一调拨四个字递给楚辞。
楚辞接过话筒,手指扣着听筒边缘。
“吕副总,省水产若要统一调拨,先把正式合同、价格、验收点、损耗责任和付款方式写清。”
“南湾村不接口头统调,也不接事后补条。”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吕建军才开口:“楚同志,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们今天东阳门市的验收副本,尽快给我一份,我拿这张纸顶回去。”
“副本能送,原件不出村。”
楚辞答得干脆。
“今晚张根送到红星,明早转到你手里。”
“好。”
吕建军又把声音收低。
“曹亮眼下让采购科挡住了,可他后头可能会去找老朝奉。”
楚辞看了陈江海一眼。
“老朝奉那条线,我们不在纸上写。”
吕建军听明白了。
“我也不写。”
电话挂断后,王德发先开了口。
“马立新借统一调拨的名头翻身,想把南湾村已经走通的鱼路重新收回去。”
陈江海把电话放回柜台,掌心在台面上停了停。
“他写他的说明,咱们走咱们的验收。”
“东阳八百斤过了秤,这张单比他的嘴管用。”
楚辞把钱袋重新扣紧,转头将事情分下去。
“回村先封钱,再封单。”
“赵小六写副账,张根送副本,王经理这里留见证。”
赵小六站在账册旁,点了点头。
“我只写,不碰钱。”
戴建民还没离开,听见马立新的名字,犹豫片刻才说:“东阳门市和省水产不冲突。”
“我能写一张业务说明,门市试单属于综合门市零售调拨,不占省水产采购计划。”
楚辞看着他。
“你写这张纸,只替东阳门市写。”
“别替南湾村表态。”
戴建民点头。
“我明白,我只写门市业务。”
王德发看了他一眼。
“戴同志今天学得快。”
戴建民苦笑着收起文件袋。
“不学不行,南湾村这套纸,谁想绕都绕不过去。”
回村时,门房还亮着灯。
铁牛把来问东阳试单的人都记进登记本,前后写满两页,手指上沾着铅笔灰。
楚辞翻到第二页,眉头慢慢收起。
有人问东阳八百斤,是不是省水产不要的鱼。
有人问军区是不是要把南湾村的鱼全包了。
还有人问码头扩建,是不是为了夜里运货。
楚辞把登记本合上。
“今天外头有人放话。”
铁牛忙说:“我没答,只让他们写名字和来处。”
“有两个不肯写,我记了时辰,也把脸记下来了。”
小宝从桌边拿出两张画纸,递到楚辞手里。
“我帮铁牛哥画了帽子,没写名字。”
楚辞低头看去。
一张画上,那人帽檐压得低,右耳轮廓缺了一角。
另一张画着草帽,帽沿边留着白灰痕。
她把画纸收进帆布包外层。
“画能留,不能拿出去给人传看。”
“公安要看,带手续来村,原画不出村,描摹副本可以交参考。”
小宝点点头。
“我知道。”
陈江海看着那张缺耳轮廓,视线落到门房外的夜色里。
“蓝布褂没走远。”
王主任刚从公社回来,听完东阳验收和吕建军电话,先把茶缸放到桌上。
“胖金水批捕落纸后,蓝布褂这条线得往省城查。”
“阿贵供了省城曹,却没咬死曹亮,公安眼下缺的,就是来回传话的人。”
张根问:“那小宝画的,明天要不要交给公安?”
“交描摹副本。”
楚辞说:“原画留村,公安若要调看,登记,签字,留收条。”
“画不能当证据,只能给他们做特征参考。”
王主任点头。
“这样办稳。”
老梁从主库出来,手里攥着电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