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趟秤,也得先等海点头。”
楚辞把吕建军的电报归进省城栏,指腹停在纸角,没翻页。
张根还站在门房桌边,裤腿沾着县城路上的灰,听见这话才摘下帽子。
“吕副总说得急,省城那头问货量的人没落名,只问船数,问冰量,还问红星饭店能不能一天验两场。”
陈江海抬头,手指落在迎宾楼八百斤正式函上。
“从省水产问,还是从门市问?”
张根摇头。
“吕副总没说死,只说不是采购科明面递的话,也不是戴建民那边按正式函问的。”
王德发坐在桌边,抹去额头的汗。
“明面问还有章,暗里问完,转头就能往外编话。”
楚辞把电报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下省城问量四个字,随后抬头看向赵小六。
“这栏单列,不进东阳,不进省水产,也不进迎宾楼。”
赵小六翻开副账,在新页写下记录。
“省城问量,来处未明,待核。”
小宝坐在门牌下,低头看着那一行字。
“问量不能写成要量。”
楚辞朝他点头。
“问是问,要是要,差一个字,后头就差一条路。”
铁牛把登记板抱紧。
“明天有人来问能出多少货,我咋回?”
陈江海把迎宾楼正式函推到桌子中间。
“让他写名字,写来处,写问谁。”
铁牛又问。
“他不肯写呢?”
“记住脸。”
楚辞接过话,又看向小宝。
“小宝能画,原画留村。”
小宝抬起头。
“我只画帽子,不给他们添嘴。”
王主任端着茶缸进门,听见这句便在桌边停下。
“这娃守规矩,比办公室里不少人强。”
楚辞没有接笑,只问他。
“公社那边怎么说?”
王主任坐下,将茶缸盖搁在桌沿。
“缺耳曹抓了,县里今早会审过一轮。”
“他认了假介绍信,也认了线口草图是他藏的,可草图是谁画的,他咬口不认。”
陈江海问。
“画图的人呢?”
王主任将茶缸往里挪了挪。
“他说只见过背影,个子不高,戴草帽,左脚走路拖一点,到过主库外墙。”
老梁站在主库门口,手里的油布停在半空。
“左脚拖一点?”
陈江海看向他。
“你见过?”
老梁想了一阵,才开口。
“前头那两个假供电所的人里,有一个走路拖左脚。”
楚辞翻开外来电工那栏。
“名字。”
老梁摇头。
“介绍信是假的,登记上写林国庆,可那字不见得是本人写的。”
赵小六翻出旧本,找了两页才抬头。
“那天是铁牛拦的,林国庆,县供电所临时工,介绍信过期,没有派工单。”
铁牛往前一步。
“我记得那张脸,脸长,鼻梁边有颗痣,左脚鞋底磨偏。”
小宝从旁边拿出一张旧草纸。
“我画过草帽白灰那张,能不能补左脚?”
楚辞按住他的纸。
“不改原画。”
“你照铁牛说的另画一张参考图,写补充描摹,不写结论。”
小宝点头。
“画能补,话不能补。”
王主任看着桌上几条线,茶缸盖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个林国庆,县里得查。”
张根问。
“曹亮那条线,县里怎么落?”
陈江海把吕建军便笺放到制冰机收据旁。
“曹亮的事,看公安,也看省城。”
“咱们先守住机器,制冰机是南湾村买的,有合同,有备案,有电表,也有主库账。”
楚辞接住话。
“曹亮要说机器归属,就拿采购凭证。”
“他拿不出,沈科长那张书面意见就能把话顶回去。”
王德发点头。
“省城那边,我让红星电话继续盯着。”
“迎宾楼八百斤三天后就到,别让省城的闲话带乱了。”
陈江海转头看向韩二。
“明天海怎么走?”
韩二把潮本摊开,纸角已经磨毛。
“明天上午能出,近礁外侧的鱼站得比前两天稳。”
“八百斤中上货能备出来,深层不能打。”
王大海站在门槛边,烟杆没点火,只在掌心里转动。
“后天水更满,三天后验收,明天起货,后天补鲜,三天后送,路子稳。”
楚辞在迎宾楼栏下写明安排。
“迎宾楼八百斤,分两日备货,新冰压筐,三天后红星验收。”
老梁咳了一声。
“分两日备货,机器得连着跑。”
“今天电费四块一,明后天还得往上走。”
楚辞把设备账推过去。
“你估个数。”
老梁低头算了一阵。
“迎宾楼八百斤,军区第二批五百斤要是落函,东阳后头再加单,一百五十块撑不到月底。”
赵小六抬头。
“那得补多少?”
老梁看向陈江海。
“至少再留一百。”
铁牛咂了下舌。
“电也这么吃钱。”
老梁瞪他一眼。
“鱼热一筐,赔得比电多。”
陈江海点头。
“补。”
楚辞在电费栏写下新数。
“秋汛电费预算从一百五十补到二百五十,单列,不混鱼账。”
王主任看着那一行,点头道。
“这张给公社留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