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斤尖货,明早才算数。”
楚辞把跑腿人递来的口信压进待落函栏,没有让赵小六往正栏记。
王德发站在门房桌边,朝红星饭店的方向望了一眼。
“孙科长说,函盖好了,车明早到红星。纸没到手,军区这条线还不能进正栏。”
楚辞抬起头,手指仍停在待落函栏上。
“车没到,函没到,正栏不动。”
赵小六低头补了一笔。
“军区第二批五百斤尖货,口信,待函。”
小宝抱着字本,在旁边点头。
“口信不能长成红章。”
铁牛先看小宝,又看楚辞。
“这话能写门房吗。”
楚辞摇了摇头。
“这话留在家里。”
陈江海转向韩二。
“五百斤尖货,明天能不能起。”
韩二没有立刻答话,他摊开潮本,手指沿近礁外侧那条潮线划过去。
“尖货比中上货难挑,早潮能起三百多斤,剩下的要看第二网。”
王大海接过话,烟杆在掌心转了一圈。
“第二网得听水声,能挑就挑,水乱了就收,不能追深。”
孙科长的正式函还没落到桌上,南湾村这边已经先把规矩摆开。
楚辞摊开迎宾楼八百斤流程表,从头往下核了一遍。
“明天还要补迎宾楼剩下的三百八十斤中上货,军区函要是落下来,尖货另分一线。东阳后续没函,先不排。”
老梁站在主库门口,抬手朝冰桶点了点。
“现在十八只木桶,老许明天再交两只才够二十只。迎宾楼和军区都要覆新冰,擦边货还得当天交刘德旺,桶得分开轮。”
周老三问道:“铁桶那二十只呢。”
老梁摆了摆手。
“铁桶只装碎冰,不能久放分筐鱼货,桶底出水,鱼温就守不住。”
楚辞看向陈江海。
陈江海把分线顺序定下来。
“鱼一上岸,先分线。军区尖货用新冰新桶,迎宾楼中上货用木桶轮换,擦边货当天交刘德旺,不进主库过夜。”
刘德旺站在门房外圈,连忙应声。
“我当天拉走,晒场今晚就腾出来,不占主库地方。”
楚辞问他:“盐票带了吗。”
刘德旺从怀里取出盖章纸。
“够第一批,田副主任补过章了。”
楚辞逐行核过,将纸放进鱼干栏。
“擦边货当天走,不能拖到明天。”
老梁翻开电表本,又报了一句。
“今天电费已经过五块,明天机器要连夜跑,二百五十块预算得盯紧。”
陈江海问道:“机器能撑住吗。”
老梁拍了拍机身。
“新皮带和脚垫都稳,机器不怕跑,怕人舍不得停下来查。”
陈江海转头看赵小六。
“明天设备副账还归你,每两个钟头读一次数,老梁签,马建国签。”
赵小六攥紧笔杆。
“我管。”
小宝抬起头。
“两个钟头别写成两天。”
赵小六看着小宝,声音放低。
“小宝老师,你能不能盯我第一栏。”
楚辞替小宝答了。
“他明天要写刘德旺的副牌,你的账自己盯。”
赵小六低下头。
“我自己盯。”
夜里,陈江海没有出门,八船编队图摊在桌上,楚辞拿着铅笔,将船位和筐路一项项划开。
“楚辞号守外侧,石浦零七下主网,二十八匹走二线,归海号转运,二十二匹只守近口。”
陈江海点头。
“韩二带近口,王大海听外水。”
韩二站在桌前,潮本贴在胸口。
“海哥,要是尖货凑不够五百,我写海况吗。”
楚辞抬眼看他。
“回函我写,你只报海况。”
韩二马上改口。
“我报海况。”
王大海把烟杆搁到桌边。
“明天别给二十二匹压满,韩二能守近口,尖货这事水一乱,人心也容易乱。”
陈江海看着韩二。
“你明天只管三句话,能下,不能下,收网。”
韩二点头。
“别的话不说。”
铁牛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我门房也只管四句话,写名,写来处,写问谁,不写不能进。”
小宝看了他一眼。
“这回对了。”
楚辞写完明日流程,抬头看向赵小六。
“明天三线不在同日验收,却在同日备货,最怕纸混。”
她把三张筐号纸摆到桌上。
“迎宾楼中上货一套筐号,军区尖货一套筐号,鱼干线擦边货一套出库条。筐号前头加字。”
赵小六问道:“迎,军,干。”
小宝皱了皱鼻子。
“干字是晒干的干,能用。”
楚辞点头。
“就用迎,军,干,字写大些,别超格。”
第二天一早,孙科长的正式函送到门房。
红章清楚,五百斤尖货,红星饭店验收,价格按合同尖货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