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火箭穿透瓦片,火星顺着房梁滚进院落。
守在船坞外的幕府武士立马掀开地板,露出底下的浸油木槽。
朱敛反手把望筒丢给旁边军官,左胳膊伤口扯的一痛,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没出声。
“宝船留四艘,压住水门!”
朱敛强压着剧痛,开口下令。
“两艘船调头,去截大坂的船队!”
“郑芝龙继续救人,谁敢为了抢战功丢了南栈,朕剁了他的脑袋!”
听到这话,郑芝龙抬脚踹飞船坞侧门。
院里密密麻麻,挤着上千大明商民。
大半人脚腕子上还拖着铁链,周遭仓房已经往上窜黑烟了。
这帮倭寇,还真敢下死手。
一个长崎刚救出来的老船主,跟着护卫军挤进来。
他扫了眼院里的排水沟,扭头带人去掀沟盖。
“看这走势,火槽全往北墙根汇,外头保准有大油池!”
老船主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声喊道。
“先去堵住出口,别在院里瞎跑,嫌命长啊!”
闻言,二十几个商船水手扑通跳进半身高的臭水沟。
什么污物也顾不上了,他们抄起湿麻袋混着稀泥往木槽里用力塞。
火舌子卷上湿泥,发出滋滋的响声,呛人的黑烟顺着缝隙直往人鼻子里灌。
船坞守将退到北仓二楼,拖着十几个被绑的大明船员,挡在窗前。
“退出去,明军全退出去!”
守将手里攥着火折子,用生硬的汉话大喊。
“不然我连主槽一块点,大家一起死!”
郑芝龙按住身边火枪手的枪管,压根不看他。
他弯腰捡起冒烟的火箭残骸,随手抛进破水缸里,发出嗤的响声。
“糊弄鬼呢,外面六条煤船早让老子拖走了。”
“你们那什么南栈奉行,也搁老子手里押着。”
郑芝龙吐了口唾沫,冷哼一声。
“拿根点不着的破木头,吓唬谁呢!”
守将脸皮抽搐了一下,赶紧探头看向院里。
见状,他脸上的血色退的一干二净。
商船水手早就把主槽挖开了,斧头正当当的把浸了油的麻绳砍断。
这下真没招了。
他抓起跟前的人质,用力往楼梯下推,转身就想往后仓跑。
旁边两个绑着手腕的大明船员对视一眼,闷头发力撞过去。
三个人顿时扭成一团,顺着木楼梯叽里咕噜滚了下来。
守将腰间的火折子,摔在了青石板上。
他伸手刚想去够,一只大脚重重踏上来,将他的手指和火折子一块踩进泥里。
与此同时,院外头的大坂水营炮声越发近了。
八十条战船,拉开了架势。
一队掉头直奔朱敛的座舰,另一队顺着北堤往下抛小艇。
他们打定主意,要从陆路把船坞给抢回去。
郑芝龙一刀劈断最后一道铁锁,提着刀回头大喊。
“能喘气的扶着伤号,全往煤船上撤!”
“干过船坞活的,留下灭火!”
他大步往前一跨,用刀背拍在慌乱后生的背上。
“都给老子按规矩走,谁敢堵门,老子先砍了他!”
商民乱了一瞬,随即分成两拨。
年轻后生手脚快,拆了门板抬着重伤员往外走。
年纪大的老船工咬着牙,抡起斧头劈开还在冒烟的木地板。
乌压压的院子,硬生生被清出一条大路。
就在这时,南栈石台那边突然飞来一排铁弹。
两条正在接人的快船被打穿了船舷,船身失去平衡,直接横在水道中间。
那些本来退下去的守港船一看大坂的援军到了,立马又把帆升起来往上压。
平户船长咬着牙,带了四条引航船顶在煤船外侧。
他扭头冲着郑芝龙,扯着嗓子大骂。
“南口要封死了,赶紧撤退!”
“再耗下去,刚才救的人全得死在这!”
郑芝龙回头,看了一眼潮水位。
海水已经快把木桥的断桩,彻底淹过去了。
再等半刻钟,北堤外那条废弃的运盐沟水位就够通船了。
“想堵老子,南口留给他们玩!”
郑芝龙扬起大刀,往前一劈。
“全都有,煤船改道!”
“进北边盐沟,平户船滚去前头探路!”
“快船拿绳子拉上伤船,一起走!”
对面的守港船,压根没想到明军连正面水门都不要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煤船在掉头,头一条船已经重重撞碎了北堤的破木闸门。
汹涌的潮水,一下子倒灌进旧盐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