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装满人的煤船顺着水势,连拉带拽的挤了进去。
朱敛的座舰,此时还在南口外槽横着。
大坂水营的主船,已经压进了百步。
船头的八门大筒,接连冒火。
砰的一声,一发铁弹砸在座舰前舷上,飞溅的木片擦着指挥台扫过去。
朱敛身子晃了一下,左臂绑着的夹板重重的磕在船栏上。
痛意直冲脑门。
军医顾不得规矩,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皇爷,不能再待了!”
军医嗓音发颤,急切呼喊。
“伤口全崩了,再来一下,您这骨头都要断了!”
朱敛额头上布满汗珠,右手用力攥住木栏,手背上青筋暴起。
“退个屁。”
朱敛咬紧牙关,吐字艰难。
“大坂的人,就是冲着朕的龙旗来的。”
“朕现在一退,他们立马去截盐沟里的煤船。”
接下来,他强忍着疼站直身子,指着后面。
“把神崎缴的近卫金旗,全挂后桅上去!”
“还有江户那几个使者和近卫主将,都拉到船头站好!”
他冷笑一声,任由冷汗往下淌。
“告诉大坂的主船,看清楚了,他们想要的大人物都在这。”
“给朕把那八十条船,全引到南口来!”
通译抱着木筒,扯破嗓子连喊了三遍。
结果北面海域,突然敲起了密集的铜锣。
王承恩带着十二艘支援的宝船,终于冒头了。
后头还浩浩荡荡,跟着六百多个大明商船的水手。
王承恩站在打头的船上,大老远就瞅见朱敛座舰外舷被打出来的大窟窿。
这老太监,脸黑的能滴水。
“封海,把外海给咱家封死!”
王承恩,尖着嗓子咆哮。
“大坂的船,半条也不许跑!”
“商船的水手跟咱家进盐沟,把救出来的人接回长崎!”
明军前后重炮,一齐开火。
大坂船队全成了瓮中之鳖,前头进不去港口,后头被宝船封死。
被强行拉来卖命的底层水手,抬头就瞧见催命的江户处决文书。
文书在明军桅杆上随风飘,有人反手一刀,砍了督战旗。
有了第一条降下船帆的,后头的船跟着接连升起白旗。
大坂主船的军官急眼了,想点火突围。
结果从旁边冲出两条小仓的旧船,哐当一声把主船撞在中间。
主船上的水手反扑上去把当官的捆住,一脚连着一脚把火药桶全推下了海。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堺港总算消停了。
大坂这八十条战船,四十六条降了帆,十七条烂在浅滩上。
九条战船被重炮打沉,剩下的伤船,拼了命的往北岸跑了。
旧船坞一千六百多个大明商民,全部撤出。
加上六条煤船上的,堺港一共救出两千二百三十余人。
南栈两座仓房被烧毁,主船坞与大半商船保了起来。
朱敛刚迈上堺港的青石台,军医抖着手拿剪子剪开他左胳膊的布条。
皮肉翻出,殷红的血水顺着指尖答答的滴在石面上。
王承恩站在边上,急的直跳脚,嘴唇不停的哆嗦。
“皇爷,您要是再这么亲自去压敌船……”
“奴婢只能让人,把您绑回宝船了!”
王承恩红了眼眶。
朱敛没接这话,只冲着不远处的郑芝龙扬了扬下巴。
他让人把被俘的大坂水营主将,直接押过来。
那名主将眼看堺港变了天,连刑具都没上,浑身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铁筒交出来。
“大坂关押的一千八百名大明商民,昨晚就出了安治川货仓。”
主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没进船坞,早让近卫军押上淀川了。”
听到这话,郑芝龙眼睛一立,锵的一声抽出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少给老子兜圈子,人弄哪去了?”
郑芝龙咬着牙,刀锋往肉里压。
“一句话说明白,不然老子活刮了你!”
主将盯着脖子底下的刀刃,吞了口唾沫,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江户怕大明水师沿海打过来,下令往内陆转。”
“今早押送的人刚过大坂城,顺着淀川去伏见了!”
他用力抬起沾满泥血的脸,嗓音变的高亢尖锐。
“负责押人的,是德川家光的亲弟弟带来的三千近卫!”
“他们留了话,只要大明战船敢进大坂湾。”
“他们就把那一千八百人,全赶进伏见的火药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