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笑道:“倒也都是有底线的读书人!还是我没做好。”
徐典摇摇头道:“不是!这几个书呆子,连同我哥在内,主要还是理念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一心尊奉孔孟之道,不是太能接受你这边的糅杂百家。加上这次还有那么多希腊学者带来很多震撼他们三观的学术,他们就起了抱团‘孟夫子嫡传’、也就是焦先生的想法。其实焦先生也没主动做什么,只是有这个名头。他们也没对您本人或者睿儿夫人不满,就是精神层面上更清高,我哥就挺典型的。还有萧仰,虽然是名门之后,但是若论才能,让他管农耕显然已经比不上赵过、朱邑和索西琴尼先生的组合;让他管学堂,他应该也发现了才情远不及西帕恰斯学派的顶级学者和摩隆先生。”
我点点头,笑道:“你小子倒是看得清楚!”
“其实大哥心里也很矛盾。他也知道,你对我们姐弟仨是真好,特别是对我们兄弟的重用,甚至远超你自己的儿子。但是他还是不想经常做那些在儒家圣人看来折节操、坏风骨的事情。比如他就不太习惯和‘二弟’、蒯韬先生他们共事。”徐典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不是私仇,是理念问题,你懂的,其实他也经常说我。当然,回去照顾妹妹、外甥和希望系统的向焦先生学习玄学也是他想走的原因。”
我点点头道:“还好你还是通透的。”
“其实我哥资智比我高多了,只是天性耿直,又一直跟着儒生学习,少了历练和通透。在老家时,他去学堂代课,发了薪水后我劝他给祭酒送点礼,他就说:‘我们家都一穷二白了,这点教书育人换的微薄干净钱还要拿去贿赂儒生,你心思有点脏了!’结果没几天,祭酒就派人告诉他:找不到编制,让他先回家等消息。”徐典有些尴尬的笑道,“听张骞爷爷的话到了您这里以后,您又没什么波折就重用了我们,他也还是没开窍……”
“正直也挺好的!”我打断道,“你们两兄弟都是我义子,我也知道你俩脾性不同。做一家人不容易,没必要为了理念生了嫌隙。其实我在他那个年纪,比他还憨,若不是被事情逼着开了窍,估计比他还不懂得变通吧!好在你们兄妹仨在我这里也赚了点铜钱,你也还会继续在我这里赚钱,他回去生活怎么也够的。”
“其实昨晚焦先生也单独跟他聊了一会儿。”徐典道,“具体聊了什么我不太清楚。”
我们说着已经都穿好了衣服。我对徐典道:“一会儿你先回去,跟下棋、看棋的那几位都暗示一下:我要找焦先生单独聊正事。”
“行!你给我一炷香时间。”徐典道。
出了浴室,我去庄睿儿的公廨跟她说了一下学堂会有变化的事情,让她提前做好替补预案。我们稍稍慨叹了一阵,估计时间已经差不多,便回了“黄金屋”的一楼。
被徐典提前打过招呼的众人见我回来就都识趣的告了假,很快偌大的棋室里就只剩下我和焦延寿二人。
“要动身了吗?”焦延寿喝了口嫩荼叶水幽幽问道。
“嗯。时间上听您安排。”我说着找到刚才自己喝木槿花茶的那个杯子也抿了一口。
“我方才问了下索西琴尼先生,根据他来疏勒后与赵过碰的数据再结合历法,十天后也就是六月十三日集中播种秋粮最合适。”焦延寿道,“按照传统,那时候学堂会放‘耕作假’,你安排睿儿夫人干脆将这个假放到六月底吧。我刚才也简单掐算了一下,六月十三日出发也是极好的。”
“那就按先生的意思办!”我说道,“徐昊、萧仰、张剥、张离几位都跟我们一起开拔吗?”
“这个事情你还得安排一下,不然对疏勒这边读书人的心态会有冲击。”焦延寿道,“徐昊这边我跟他聊过了。他先陪我回去三年,系统学习玄学。磨刀不误砍柴工,若他学通了,回头真正洞悉了世道人心,后面会更好的辅佐你的。等徐昊回来,可以让徐典再回去跟我学三年玄学,去去浮躁轻佻。之后就让他俩轮换干我现在的岗位,这样蕙蕙也有兄长长期陪伴,你这边也不会少了能用又可靠的人。”
我点点头,笑道:“焦先生还真为我着想!”
“学堂先生们大概有十来人想跟我一起回去,对你这边肯定会有影响的。”焦延寿道,“尤其是萧仰、张剥、张离三人,分别总管学堂整体、男子弟、女子弟的教化,一下全走了,你不要想个说辞吗?”
“也是我失察,徐典刚刚告诉我,还没细想。”我说道。
“那我帮你想个说辞:你把针对稷下体系的资助对象选拔交给他们把持吧,可以公开说,后面还发给他们薪水。相信这样一来他们会特别满意,毕竟他们也不是跟你有矛盾,只是还是想回齐鲁之地研学儒术而已。”焦延寿道。
“先生想得周到!这样他们面子、里子都有了,必定真心诚意为我消除影响!”我点点头道,“蕙蕙和先生这边的薪水我也继续发!”
“那可不行!不能再欠你因果了!”焦延寿道,“薪水发到五月底,身股给我一年,这就是一千好几百万钱,加上营地诸人找我测算的卦金,算算超过两千万钱了。这期间你还让我能娶妻生子,又免费帮我养妻活儿,更让我西行学到了最全面的历法、测绘知识,足够了!师父早就说过,我这种人不能发太大的财,不然反而不吉。”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毕竟我和徐家兄妹的纠葛没断,那就不可能跟他断了讯息,更不可能让他像来时那样贫困。
“最后给你提个建议。如果你舍得,让你的九位公子都跟我们回去。他们虽然都才满四岁,但是个个天资聪慧,完全适合开始启蒙了。我会请师父亲自张罗安排他们拜入稷下名师门下启蒙,这样一来萧仰、张剥、张离他们离开疏勒的事情就更不可能有什么负面影响了。”焦延寿道,“西行一趟,让我看到了西人也有博大精深的学问,但立身启蒙,我不觉得有比稷下体系、比孔孟之道更适合孩子的!”
我深深点了点头,非常感动于焦延寿对我的细心。人与人的交情并不一定只有天长日久才能深厚,这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那份莫逆于心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