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前往西海的大致行程之后,我便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去找了焦延寿,请他占卜一下何时方便启程。
公廨改成了庄睿儿的住所、焦延寿的宿舍有在奶孩子的徐蕙不方便长时间出入,我便将闲暇后与焦延寿、徐昊、徐典煮茶对弈的场地暂时放在了“黄金屋”的一楼,索西琴尼在一路上也学会了些棋艺和汉语,我没空时他经常会在那里与焦延寿、徐昊、徐典下棋。
六月初三那个平静的下午,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那是疏勒一年最热季节的开始。回来后很少得闲陪焦延寿下棋的我、徐昊和徐典终于齐聚,在“黄金屋”观看索西琴尼与焦延寿的对弈。在营地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帮马略、鲁弗思等罗马贵族来考察我们营地的渥大维乌斯也在一旁观棋。
索西琴尼的棋刚学会没多久便跟我们在卑阗城东边分了道,所有人回到疏勒后焦延寿、徐昊、徐典一般不会同时都开会,不开会的就成了索西琴尼的棋搭子。索西琴尼在疏勒下了二十来天后正是瘾大水平低的时候,焦延寿让九子的棋生生被下成了满盘皆白,只有两个角、两条边还有三小块被挤压的黑子委曲存活。
虽然天气炎热,但黄金屋内的温度着实不高。除了开窗通风,还因为屋子的四角和纹枰之侧堆了五堆冰块。
在庄睿儿的悉心操持下,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冰块被成规模地从剑未岭雪线以上运往疏勒营地和疏勒城。这些冰块除了满足乌石塞内宅、乌石塞顶级工匠生活区、伤残老兵生活区、营地高级主官府邸、医馆、学堂等的生活使用外,更多的冰会被用于疏勒城内贵族的日常生活和商旅业消耗。
庄睿儿告诉我:其实他们在冬天就囤了很多冰放在冰窖里,这个时候冰窖几乎还是满的,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高调组织从剑未岭运冰一方面是为了让疏勒出葱岭北线的商路常态化——运冰的橐车可以将地基压得更平实,以便秋收后我们组织大量劳力加固平整路面。她的目标是实现未来剑未岭四季可通行,即便是冬天只要没有极端恶劣天气,商队也能到达捐毒、休循甚至大宛;另一方面是让沿途商旅看到我们的补给能力,对我们更加有信心,放心把货交给我们保镖;同时,她也可以借着高昂的冰价向躺着分红的疏勒贵族要回一些金银。
饶是环境温度不高,索西琴尼还是满头大汗,显然是对棋局束手无策,连比他还菜的渥大维乌斯都直喊让他投子认输算了。
我和徐昊、徐典一边微笑地看着焦延寿虐菜,一边不时将放得远远的盛着姜荼奶、嫩荼叶、木槿花茶和蜂蜜花茶的几个琉璃壶、琉璃杯来回走动。
当我再一次端起温热的木槿花茶,远远看着纹枰边对弈的焦延寿和索西琴尼,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忽然填满了我的识海。我突然意识到:焦延寿这位有“大神通”的年轻人离我而去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而他在的这段时间,我早就习惯了“遇事不决问焦神”,之后又不得不要再去适应完全靠自己的直觉和分析来面对各种复杂选择。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当年师父汲黯曾经说过的:普通人将精力投入研究“怪力乱神”会影响正事。心中感慨道:“即使是我这个所谓的‘造化之子’习惯了被‘焦神’用神通‘喂饭’之后,再面临改回来的局面也是非常难受的!”
想到师父汲黯,我心里又隐隐涌起不祥的预感。我强忍着打扰焦延寿下棋的冲动,跟众人暂时告了个假,去给郦东泉发了封“飞鸽传书”,让他抽空代我去看望一下师父汲黯。
大约折腾了一炷香工夫,我才满身大汗地从饲养信鸽的平台上折返,这个平台是连着“黄金屋”外旁侧的楼梯通道的。当我走下一楼,准备继续回去观棋时,徐典却走出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满身大汗的我正觉得不舒服,于是指着乌石塞生活区的浴室对徐典道:“走!陪我去冲个澡!”
我快速回到自己的卧室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便领着徐典去了浴室,徐典也很随和,就陪我一起去冲了个凉。
冲好出来,我在更衣间正换着衣服,徐典道:“主帅,你是要找焦先生有正事聊吧?”
我点点头道:“他应该跟你们兄妹仨都说了吧?”
“几天前说的。”徐典道,“张离来看妹妹时妹妹也说起了,现在学堂那边的先生们应该都知道了。”
“嗯,最终都会知道的。”我回道。
“有些跟我们一起来的学堂的先生想跟着他一起回大汉生活。”徐典道,“当然数量也不多,毕竟这里的生活保障非大汉可比。”
“是吗?看来还是焦先生的魅力和神通更能感召读书人啊!”我感慨道,“主要是哪些人?”
“张家兄妹,还有跟他们交好的那几个书呆子。张离他老公也在列。”徐典道。
“萧仰?他们也刚生孩子吧?孩子应该比‘小神仙’还小。”我有点意外道。
“嗯,他们的孩子叫萧望之,比我外甥小点,和您的公子李胤差不多大。”徐典顿了顿,幽幽道,“大哥也想跟他一起回去。”
我笑着无奈摇摇头道:“其实焦先生在回来的路上就隐晦的跟我说了中西团队融合和学堂团队可能面临调整的问题。我没想到的是:反而我越是重用给高薪、身股的越是想走啊?”
“我并没有想离开你哈!”徐典忙道,“大哥是想去跟焦先生系统的学玄学,另一方面也是想回东海郡方便照顾妹妹。大哥说:我们兄妹过来这两年蒙您照料,确实也攒下了些家资,不仅足够还了旧债,还可以置办些田产,足以耕读维生。张家兄妹和萧仰大致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他们都表示不会甩耙子,等学堂农忙停课了再走,让睿儿夫人好有足够时间安排先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