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循出发前,我按照第一次赴西海之会的经验,以“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了老羊利氏、杨玉父子:西海会盟时间定为七月十八日。
第一次赴西海会盟时,我从伊循出发累计用了十一天行程两千七百余里抵达西海,这次我预计的是七月十三、十四的样子抵达,在充分休整并照顾其余羌中部落时间行程的情况下以七月十八日为会期是非常稳妥的。
不过因为特制双马小型马车投入使用,我在羌中行进的时间进一步被缩短。之前那次为了绕过雅丹地貌,我们多绕行了百里,而有了这种专门应对高原和雅丹地貌、以河曲马为动力的双马小型马车后,这段路就可以直接走了。再加上这次提前准备的运力补给比第一次西海会盟时更加充分,这个季节也是高寒的羌中之地气候最适宜的季节,而且因为这时日照时间更长,每天平均行军时长也比上次长半个时辰,所以这次从伊循到西海我们只用了十天时间,在七月十一日天黑前便到达了西海核心区域,比第一次还节省了一天。
因为距离约定的会盟时间尚早,这个时间又是西海边景色和气候最宜人的时段,于是我便诚挚邀请焦延寿再盘桓两天,为我们今生在天命安排下的相逢书写最后的篇章。
在我抵达西海之前,早先得到消息路程也比较近的南山羌诸部和唐述端工、姜什布、无弋留何等就已经来到了西海。在老羊利氏和杨玉父子的召集下,这些人与我安排常驻羌中的李二戊、金光通及已经是杨玉正妻的我的便宜女儿李小囡等于十一日晚一起为我、焦延寿、聂文远等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
在接风宴的开始,老羊利氏就迫不及待的跟我说了羌中羌人及与汉人杂居的河西、陇西等地羌人明确宣布归附“主帅大豪”的情况。简单的来说就是:诸羌百余大豪原则上都已经宣布归附羌人共主“主帅大豪”,且都表示会在西海会盟时前来朝贡,因而这次西海会盟的正式参与人数将会很多,会议议程时间也由之前的三天加长到五天。
接着,在简单吃喝寒暄一阵后,老羊利氏又向我汇报了他和杨玉、姜什布、唐述端工大致拟定的会盟议程。除了与第一次差不多的仪式,就是部落整体的会商和几大部族针对未来三年利益划分的几场会议。
能看得出,为了笼络到更多的羌人部落重新团结,老羊利氏无论在精力还是在经济利益上都付出了很多,这一点让我还是很感动的。我几乎可以肯定:藏在羌人里想跟我对着干的人一定不是他。另外,老羊利氏说话时的状态与三年前的张骞非常像,几乎是说一阵就会不停的咳嗽,这让我也不禁对他的身体充满担忧。我隐隐觉得:羌地的危机全面爆发,很可能会是在老羊利氏这个“共主小豪”去世后发生,因为无论威望还是德行,杨玉都没法与父亲相比,即使他比父亲更加精明。
“羊利氏大豪,这三年羌中的事情真的是有劳你了!你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我由衷的对老羊利氏说道。
“没事的!能在有生之年在您的统领下见证老端工的预言,我这一生没有遗憾!”老杨利氏道。他说着便开始了剧烈的咳嗽,杨玉见状忙让李小囡去找来与发羌交易的特效药“白僵蚕”给老杨利氏服下。
“白僵蚕”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老羊利氏服下后不多久就止住了咳,喘匀了气。他休息片刻便指着“白僵蚕”对我道:“这个‘白僵蚕’乃是我们羌中治疗肺疾的圣药,也是托主帅大豪您的福,我们和发羌慢慢彼此消除了隔阂,才能与他们交换到这个。等会盟结束,您也带些去疏勒,以备不时之需。”
“你自己留着吧,那个我暂时还用不上。”我笑道,“倒是西域北山的雪莲也是治疗肺疾的良药。杨玉,回头你记得让负责保镖的族人找睿儿夫人拿一点,给羊利氏大豪用!”
杨玉点头称是,老羊利氏却还想推辞。无弋留何道:“老羊利,主帅大豪一片心意,你就接受了吧!你那个‘白僵蚕’若是多,也可以卖我一点,我去年冬天起,也时不时会咳嗽,偶尔还会咯血。”
杨玉忙道:“咱们这里的不多,你若需要可以向发羌交易购买。”
“那还得你们帮我去说和才好。”无弋留何道,“毕竟你们作为主帅大豪的代言人,跟羌中每个部落都说得上话,我们就只能守着自己的领地苦哈哈过日子。”
作为杀害无弋哲锐的嫌疑人,我这次来本来就对研种羌充满了戒备。无弋留何这时候又跳出来说酸话,更让我非常不悦。于是我用一种不怎么亲近的语气道:“无弋留何大豪,令公子无弋凡呢?他这次是不打算来西海见我吗?”
无弋留何被我阴冷的口气搞得愣了一下,他适应了数息才道:“主帅大豪,犬子前阵子去了在河西之地与封养羌交换物资还没回来。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了,如无意外,他这两天应该会和封养部的人一起来。”
“封养部有什么值得你们研种羌惦记的物产吗?”感觉我想敲打无弋留何的聂文远道,“那一带我都很熟,似乎他们有的你们都有,他们没有的你们也都有。我们目前给你们的盐比给他们的便宜不少,令公子不会是去赚差价去的吧?”
“文远将军,没那种事情!”无弋留何忙道,“主帅大豪给了我们研种羌现在的局面,我们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情呢?而且封养部大豪封允已经承诺效忠主帅大豪,这次也会来,之后他们的盐价与我们就一样了,现在我们敢加价卖盐给他们,不是等着被揭发吗?”
“其实那也不是大事。”聂文远道,“若是令公子几个月前去了烧当部做了什么事情,现在怕事情败露去了封养部躲藏,事情才大!”
“文远将军,每年咱们配合都挺默契的,你可不能凭空这么说我们!”无弋留何有些怒了,“烧当羌的事情我们也很震惊,但绝对与我们无关!我承认过去我们是想拿回本就是祖宗留下的河曲之地,但是现在姜什布族长住过去了,无弋思韫还做了主帅大豪的夫人,饶是我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对河曲有想法了吧?”他转而对我道,“而且自从主帅大豪您带着我们做生意,研种羌的日子已经好起来,卖盐、保镖的收入拿去跟汉人换粮食绰绰有余,都省得自己种,我们还觊觎河曲有什么意义?”
面对无弋留何有些激动的辩解,我笑着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这三年你们没什么发展,还真是‘苦哈哈’快活不下去了呢!”话语是顺着无弋留何的话说的,语气却并不信任。
“主帅,烧当羌的事情等思韫夫人来了再当面对质并寻找证据更稳妥吧?”唐述端工道,“其实咱们可以压缩一下议程,专门抽个半天一天的寻找杀害无弋哲锐的幕后黑手,如何?”
我笑着摇摇头道:“不用,咱们会盟谈的是部落间的大事,寻找凶手这种事情,还是应该私下调查,有了证据再公开审理。”我顿了顿,见唐述端工还想借题发挥。再想起庄睿儿说的那个无弋思韫和唐述端工的儿子串谋的“阴谋论”,于是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次的流程也确实该改改。生羊血我就不喝了,你代我喝!”
“这……不妥吧?”唐述端工道,“羬羊神祝福的人是您啊!”
“我把这份祝福让给你!”我笑道,“规矩都是人定的,你本来也不是牢俎部的人,怎么能当端工?那也是老端工选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