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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恢复理智(1 / 2)

七月十七日,也就是第二届西海会盟正式召开的前一天,被羌中局势硬生生拉回现实的我虽仍难以释怀失去施施的沮丧,心智却渐渐恢复了清明。

自得知师父汲黯去世、施施被刘猪崽掠进宫后经历了七月十四夜的烂醉、七月十五一天的消沉,整个七月十五的夜晚,我几乎是彻夜未眠。

今生之中,没有一个女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超过施施,将施施接到疏勒也是我这几年可以不知疲倦将疏勒基地做大做强的精神动力所在。我回忆着与施施短暂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初见她时那令人揪心的蹙眉,到每次晚餐相对时那克制温婉的举止;从以为将死时那令人心痛的眼泪,到被我抱上马车去往长安时的深情凝望;从她翩翩起舞时那倾国倾城的姿容,到采桑从树上掉落被我接住后的深情相拥;从临别的含情脉脉,到锦书万里的深情款款……

我攫取了汉家天子耿耿于怀的“军神气运”,汉家天子夺走了我一世深情的倾国佳人,这就是所谓“大气运者”的博弈吗?我跟他交换回来可以吗?

我很想隔空喊话刘猪崽:“如果我还回‘军神气运’,你可以还我今生挚爱的绝色佳人吗?”结果一定是否定的。在那个僭主眼里:军神气运、倾城佳人、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哪样不应该是他的?又有哪样应该是我的?

于我而言,真的就是: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每每想到此,我便肝肠寸断,无奈喟叹。

那一夜,我也想起了师父汲黯的音容笑貌,想起他为憨傻的我开智,教我领悟大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洒脱,没办法消弭此刻失去施施的悲痛——那是一个一辈子只谈过一场恋爱的人失去初恋后的刻骨的伤痛。

那一夜,我也想起了无弋思韫。在伊循那个春寒料峭的晚上那个吹着幽怨羌笛的丰满可人儿、那个曾经被我短暂以为可以代替施施地位的女人。而在我为施施这个“求不得”而辗转反侧的夜,那个女人却几乎成了我的“怨憎会”,徒增我“五阴炽盛”的煎熬。

七月十六日,在被封养羌的态度激怒后,我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消沉。我将面对的是再没有焦延寿“决疑”的诸多考验,就如猎骄靡昆莫说的:做错任何一次选择都会让很多人陪我一起承担沉痛的代价。

虽然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必须收拾心情应对羌中暗流涌动的局面,但平躺卧榻,望着皎洁的月光照进石屋,我的内心仍不免因悔恨失去施施而煎熬。

我很后悔为什么在陇西开拔时没能顶住压力让她随我一起走;我很后悔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形式在“黄金屋”修好后再安排接她来疏勒;我很后悔为什么西行要耽误那么久以至于误了佳期……

顺着这些悔恨,我想起了雷厉的密信。分析密信内容并结合我在长安当差时的经验不难看出:平阳老妖婆将施施献给刘猪崽一定是早有蓄谋的。虽然贵为长公主,贡献过卫子夫、并间接推荐了卫青,但在卫子夫半老失宠、卫亲功高盖主后,平阳老妖婆希望继续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稳固就亟需再献美人,而对“往来迎送皆高第”的贵公子们完全没兴趣的施施就是她最理想的人选。同时,一向被我鄙夷人品的李延年显然在得到平阳老妖婆的提拔后非常配合的做了帮凶。

稍稍恢复理性,我也不得不承认:平阳献施施给刘猪崽,也未必是充满恶意的。在平阳的概念里:伶人家族出身的施施看不上一般的高门子弟,大概率觉得她肯定是想做“第二个卫子夫”,她只是顺水推舟,最后让各方满意。

那么施施呢?她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样的呢?虽然我很难接受,但是从理性分析,她也许本身就不抗拒这件事、或者在李延年、李季的劝说下也应允了这个安排。

施施虽然与我曾经山盟海誓,但是那时候她毕竟年纪还小,心里对我多半是尊重感激多过爱慕。即使后来她在长安万里传书向我表达心意,在两年时间我没有实质行动之后,我想她也是会动摇的。“但愿茹草伴君老,与君白首不再离。”只是她没有选择或选择不能让她心动时的想法,并不代表她会真的爱我爱到愿意吃糠咽菜、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选择的机会、特别是做天下最尊贵女人的机会。

“从我决定成全她去长安进修舞蹈的那一刻,我就应该做好失去她的准备。在她万里传书给我两年之后我仍没有对接她的承诺付诸行动,更是我的错!”我自责的这么想着,觉得他未必是被做局、被强迫,心里也好受了些。

我到死也没再见到施施,没能亲口问她到底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深浅。我甚至不知道她成年之后的样子该有多么惊才绝艳,我也从来在潜意识里不想把她与她三个兄弟的品格作联想,因为她真的是我这一生唯一动心过的女人。她内心的淳朴和淡若幽兰的妩媚是男人无法拒绝的,无论是九五至尊的刘猪崽还是在西域商界扛鼎的我。

“翻篇吧,就当是我辜负了她!”我告诉自己,“做好该做的事、珍惜自己应该珍惜的人,才是成熟、理智的选择!”

我点起油灯,将雷厉的信付之一炬。接着,我翻开随身行李找出师父汲黯传给我的那本《帛书道德经》,然后又将书放回行李箱,吹灭了油灯。之后,我重新躺好闭上眼,心中默背《帛书道德经》,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

十七日早上醒来,我的精神已经恢复如常。刚吃完早饭李二戊便来告诉我:李俊驰从河曲烧当部领地回来了。

我立即召集了营地所有在羌中的主官开会,又专门派人去知会杨玉不要来打扰我们。

三年多不见,李俊驰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脸上也写满了沉稳干练。他一见到我就向我大致汇报了烧当部现在的情况:无弋思韫回去后便厉兵秣马,一副要找人寻仇的架势。尤其是之前被我们武装了汉军装备的数百精兵和无弋依耐护送她们回去的二百精锐,几乎全职天天操练。连十天前收割青稞都没有参与。

我点点头问道:“思韫小母有跟你说什么吗?”

“之前没说什么特别的。自打她大半个月前回到河曲后就一直在处理弟弟的丧事、联络族内长老开会和安排族中日常事务。光通先生路过时议事、吃饭我也都在,除了让光通先生带话给你说她这次不参加西海会盟,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李俊驰道,“有几次,我主动问思韫小母她有没有怀疑什么人是杀害她弟弟的凶手,她就很平淡的跟我说:应该就是之前害死她父亲无弋阙烈大豪的那拨人,还说你应该不会帮她报仇的。”

“她对我怨气很重吗?”我问道。

“倒也没有。我来之前思韫小母让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她说因为烧当羌不能无人治理,短期内她不想回疏勒了。她还想让你同意将祝和弟弟送到河曲,将来继任烧当羌大豪之位,如有可能最好把孟梦妹妹和素儿妹妹也都接回河曲。”李俊驰道。

“呵!这是打算要跟我和离的节奏吗?”我玩味笑道。

“也不是吧?”李俊驰忙道,“烧当部连遭诸羌暗算,即使思韫小母委身于您也未能幸免,她内心里戾气难免。不过她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和离对烧当部可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