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动手也行,那么封养羌那边你是不是也不去了?”我问道。
“会去!”唐述端工道,“那是我份内事,处决人犯不是。请主帅大豪谅解!”
“好吧!既然你要放弃这次向‘羬羊神’赎罪、还你神通的机会,那我就找人代劳吧!”我说着走向算是尤迅远房堂侄的尤卑南道,“为难吗?”
“不为难!”尤卑南说着接过刀,迅速走上台,对着尤迅一刀割喉。
尤迅刚断气,唐述端工趁着人都在立即大声道:“主帅,我跟你说清楚,不杀人犯和向‘羬羊神’赎罪无关……”
“算了吧唐述!”下午参与弹劾无弋凡的一位罕羌小豪道,“你都不能让黑羊颤抖,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说出来而已,你还好意思自己描!”
“就是!”钟存羌大豪阿尼道,“今后我们钟存部有豪主变动只通知主帅大豪就好了,至于你,我觉得你已经被‘羬羊神’抛弃了!”
接着罕羌、钟存羌、发羌的诸多豪主都参与进了质疑唐述端工的行列,直气得唐述端工想开口骂脏话。
我开始以为罕羌恨唐述是因为唐述出于罕羌却不为罕羌谋福利首先发难,而诸羌只是自发针对唐述端工,直到我看见李俊驰站在一旁朝我偷笑。
“这孩子现在可以啊!这几年羌中的钱没让他白赚!”我心道,“希望他去了长沙能干得更好!”
诸羌对唐述端工的攻击让牢俎部有些挂不住,只见几位豪帅走到祭坛前准备为唐述端工辩解。这时我大声道:“各位,听我一句:唐述端工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自告奋勇要与羊利氏大豪、无弋留何大豪一起去与封养部交涉,为了羌人的团结,请大家不要再攻击他!”
这时,只见无弋留何在一旁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方才他一直在剧烈咳嗽,只是没人理他,这会儿应该是咳喘伤了心脉。他那一系的人中,罕羌背景的都已经反了他,幵羌背景的大概率被他派回去落实各种事情及找无弋凡通讯去了,只剩他一个光杆司令在会场,接受着身体病痛和精神压力的双重折磨。
考虑到他死在当场对我并没有好处,我立即让杨玉安排人对他进行急救。我自己也帮他摸了摸脉门,感觉这家伙确实如“焦神”之前望气的判断: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将随身携带的一枚由丹砂、牛黄、麝香等配伍的急救丹药让无弋留何服下,无弋留何隔了多时才缓过神来,几名嫡系部下这时也闻讯赶来了会场。
“主帅大豪,感谢您救我一命!”无弋留何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悲凉之意,“我这个身体应该是去不了封养部了,我会写信给凡儿,让他尽力配合老羊利氏大豪和唐述端工!”他说着咳嗽了几下,叹了口气道,“至于罕羌各位,如果想分家,就分吧!”
“无弋留何大豪保重身体,先不问这些!”我说着让杨玉安排人配合赶来的无弋留何的人将他抬下去休息。
随着无弋留何的退场,喧嚣的会场也渐渐陷入寂落。一支支火把照亮着诸羌各部豪主离开,明亮的篝火因不再添柴渐渐变得暗淡,直到熄灭。不多久便只剩下几支稀疏的火把和穿行于薄云之中的星月之光照亮身前天地。
我让李己等人先走,自己则在寂寥中观察。祭坛上只剩杨玉搀扶着断了腿的尤非之在为尤迅收尸,皮肤黝黑、模样憨丑的尤非之一边忍着断腿的剧痛,一边在杨玉的协助下收敛着父亲的尸体,眼中不住垂泪。若不是知道他们并非善类,乍见此情景甚至会觉得这对阴阳两隔的父子有些令人同情。
“主帅,您的刀!”尤卑南将刀递给我道,“已经擦干净了。”
我点点头,将刀收回刀鞘道:“明儿陪我去河曲,有问题吗?”
“没有!”尤卑南道,“刚才己大哥跟我说了,我会保护好您的!”
这时,姜什布走上前与杨玉和尤非之低语了几句,之后两人似乎很领情的向姜什布行了礼。
我有意伫立在原地看着姜什布,直到他走到我身前,要冲我躬身行礼。“什布族长,都是自家人,别搞这些了!”我忙扶住姜什布道。
姜什布看着杨玉和尤非之的方向道:“主帅,您别误会。我就是正常表达一下哀思,毕竟和他们认识几十年了,出生后没多久就主要靠先零部养活着。”
“人之常情,什布族长不必解释。”我顿了顿道,“是不是这次会盟,我的手段犀利了些,让你对我产生了隔阂?”
“也不是!”姜什布笑着看了一眼尤卑南,欲言又止。
尤卑南见状道:“主帅,我还要为明天开拔做规划,先去准备了!什布族长应该跟我们同路,您二位聊完早点休息!”
我点点头,等尤卑南走远对姜什布道:“其实无妨,尤卑南跟着我时间不短了,是值得信任的。”
姜什布一边跟我往我们的营地走,一边道:“您把握好就行,我窝囊了半辈子了,继续小心谨慎一点好。姜氏的兴盛还得靠你和小山父子!我就说云华和月牙是好女人,一定能帮您为我们姜氏部落生下贵子!”他顿了顿道,“只是有些好像突然很忠于您的部落……”
姜什布还是欲言又止,我笑了笑道:“什布族长也算是我大哥,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含蓄的。你说的是不是钟存、罕羌那几个?”
姜什布笑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尤迅父子、无弋留何父子、封允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论城府,他们都不行。”
我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知道有人做局。”
“那我就放心了!”姜什布欣然道。
“你应该能联系到她吧?告诉她:去咱们姜氏部落见面。”我笑道。
姜什布笑着点点头,忽然很郑重的道:“如果有人要牺牲,我愿意为你、为我们姓姜的牺牲!”
姜什布说完便跟我告别回自己的营地。我抬头仰望星空,见那如薄纱的云层已经没有了,只有月明星稀,夜风微凉。这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感觉:羌中的事情似乎就要云开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