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被派往武都后,我与睿儿继续在伊循静待羌中局势的进一步发酵。
与庄睿儿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八月廿八日,李庚飞鸽传书传来伊循:八月廿六日,他在湟水上游河谷属于研种羌的牧场截住了往南行进的封养部、牢俎部和部分先零部的主力,当时这些人正要与无弋留何麾下的幵羌主力会合去枹罕城。
按照我之前的布置,李庚强势要求杨玉带老羊利氏的棺椁回西海安葬,并率领先零部主力去枹罕城“勤王”。他同时请姜什布作陪,理由是让姜什布到西海向先零部及南山诸羌主力说清楚“主帅大豪被挟持事件的来龙去脉”。
经李庚的操作,杨玉很顺利脱了身,但是联军不愿意让先零部已经参战的尤氏部落青壮离队,只肯让原来老羊利氏的卫队跟杨玉走。因为那支尤迅、尤非之的亲族本来就是我们“剪丁”的目标,李庚没有反对这个方案。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就无法阻止尤卑南的父亲、老羊利氏最忠诚的伙伴尤延留在联军中统率尤氏部落青壮。
另外,联军也不愿意让姜什布离队,理由是:只有姜什布最清楚罕羌领地发生的情况,至于李庚说的让姜什布到西海向先零部及南山羌主力说清楚“主帅大豪被挟持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唐述端工为代表的联军首脑的意思是:等先零、南山诸羌主力切断烧当羌通道并抵达枹罕城后再全面解释也来得及。
因为唐述端工的坚持和姜什布暗示愿意留下,李庚没有选择在是否带走姜什布的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选择先带杨玉及老羊利氏的棺椁和卫队离开。
与此同时,李庚还发回一个消息:无弋凡和封养羌大豪封允的次子封辛并不在联军中。
“看来无弋凡和封辛真的去联络匈奴人去了。”看完情报后我对庄睿儿说道,“老庚这次的处理还是稳妥的,不过什布族长这下就危险了。‘焦神’走前跟我说什布族长和唐述端工都有‘生死劫’,看来就要应验了。”
“尤延也挺可惜的!”庄睿儿道,“他这一顶包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也是凶多吉少了。咱们得赶紧设法通知尤卑南、无弋当煎他们,希望他们还来得及想办法把尤延和什布族长弄出来。”
“枹罕城那边飞鸽传书送不到,只能先飞鸽传书去西海,让文远派人送消息过去。”我说道,“另外咱俩也要赶紧动身往西海去了!”
达成共识后,我与庄睿儿简单收拾了已经打包好、随时做好开拔准备的行装,带上剩下不多的亲随和无弋依耐部亲卫总共约四十多人向尕斯口进发。
尉屠耆本来非常想带两百亲卫随我一起入羌中,我没有同意。我告诉他:万一羌中局面不可控了,他和尉迟一定要守住尕斯口和配拉泉两处从羌中入西域的要隘,那是忠于我的诸羌最后的退路。
我与庄睿儿是巳时出发的,因为早预备了足够的替换车马,当晚我们就过尕斯口重新进入了羌中。
这次我们再经南山羌领地往西海走花费的时间比之前两次都长,八月晦日出发九月十一才到西海,用时十二天。其主要原因就是向南山羌各部辟谣:第一,无弋思韫并没有造反;第二,封养、牢俎、先零部尤氏部落、研种羌罕羌部落传出我被无弋思韫劫持别有用心。
虽然南山羌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再从尕斯口往西海走,但是见我无恙他们还是很愉悦的,各部也再次抽调精壮随我去西海,后几天随行人马达到数千,所以拖慢了行程。
抵达西海并公开露面后,我和庄睿儿第一时间找到杨玉,将他可以知道的我对羌中的部分安排告知了他。
最后,我告诉他道:“这次羌乱主要诱因有二,一是无弋凡包藏祸心私建基地藏匿盐和兵刃;二是封养羌仍存有勾结匈奴做大的幻想。这两条加起来最后导致汉军开始关注羌中,我只好将计就计,将汉军的关注点引向枹罕城,其余的操作都是为了这个战略目的而布的局,你能理解吗?”
杨玉叹了口气,说道:“主帅,我知道您说的两个诱因,我都难辞其咎,但是您真的好好调查过思韫夫人和小唐述背着你到底做了什么吗?无弋凡被逼铤而走险;幵羌和罕羌反目;姜什布以您亲族族长之名传递假消息;羌中腹地的钟存羌、发羌、唐旄羌甚至远在西南的白狼夷都蠢蠢欲动……”
我摇了摇头道:“无弋凡铤而走险不用逼,李己已经调查出汉军的异动就是他招来的;幵羌和罕羌反目的根源是无弋留何、无弋凡父子分配不公;什布族长传假消息是我授意的;还有按你的意思:钟存羌、发羌、唐旄羌、白狼夷诸部积极表态归附我也不对吗?”
在我还想继续呵斥杨玉时,庄睿儿插话道:“杨玉,主帅专门派李庚将军在一帮存着二心的羌人中将你捞回西海,你还没懂他的苦心吗?枹罕城附近的羌人虽众,但是你要是觉得枹罕城的羌人能战胜汉军,那就太幼稚了!李己将军的部下、烧当羌的主力和无弋当煎、尤卑南、无弋依耐率领的主帅卫队很快都会金蝉脱壳,如果主帅不冒着计划泄露的风险救回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后果!”
“睿儿夫人,我知道主帅把我当自己人!之前西海会盟后您不在,其实我也已经向主帅坦白了自己这些年犯的错,但是我内心真的是对主帅忠心耿耿的!”杨玉道,“可是思韫夫人真的未必啊!从无弋阙烈和无弋哲锐的死到她和小唐述说不清楚的关系……”
“够了!”我怒道,“无弋阙烈和无弋哲锐的死不是已经公开处置尤迅了吗?就算还有疑点,与我何干?加封思韫为烧当羌女大豪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既然加封了她,那么她之前和自己家人的那点事情,我也就不会再过问了。另外告诉你个事情:思韫当着我的面杀了包藏祸心的靡良,也就是你说的小唐述,她近期在羌中的一切行动你也可以认为是我首肯的,还有问题吗?”
杨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内心对烧当羌即将崛起非常不甘心,但是他知道事到如今也无力回天了。他毕竟是聪明人,当即跪下向我认了错,表示以后一定会继续“长幼有序”的尊敬“思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