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翻来覆去也没琢磨出个辙来。
脑袋昏沉沉的,眼皮刚耷拉下来,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
他长期习武,六识比常人灵得多,那点声音一入耳,整个人便倏地坐直了。
赤脚踩在地上,蹑手蹑脚蹭到窗前。
身子隐在墙影里,屏住呼吸,隔着一层玻璃往外瞅。
夜色浓重,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直挺挺跪在窗外,正一下一下地磕头。
定睛一认,高个子,水蛇腰,正是许大茂。
大半夜被人磕头,体验感并不好。
何雨生心里暗骂一句。
“我尼玛……这孙子梦游呢?不睡觉,跑我家窗根底下磕头?”
只见许大茂三叩九拜做得一丝不苟。
末了从怀里掏出一炷香,插在泥地里。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
何雨生把耳朵拢成喇叭状,勉强捕到几句。
“圣洁天池水,洗涤凡体尘;
日月同辉照,北斗七星临;
脚踏阴阳斗,手托日月轮;
寻时借贵运,助我上青云。
……”
何雨生明白了,闹了归齐,这王八蛋是来借运的。
老话讲,人活一世,有命有运。
命是先天定数,只能修、不能改;
运却不同,可顺可逆,可夺可借,能改能转。
有人霉运压身,便去找个面相凶恶之人,拿菜刀在背上虚砍两下,叫作“遣运”;
有人家办喜宴,缺德的老头老太太抢在新人前头跨进门槛,那是“抢运”;
更有落魄的人去捡权贵人家扔掉的衣裳穿,美其名曰“捡运”。
还有就是许大茂这种,趁夜摸到别人家屋外,偷偷跪拜焚香,嘴里念着咒,把人家气运往自已身上引,称之为“借运”。
其实狗屁的借啊,不告而取这不就是偷么。
何雨生虽不信这些,可癞蛤蟆跳脚面上,不咬人,它恶心人。
这毛病不能惯,得治。
他扭头瞥一眼罗汉床上,秦淮茹挺着肚子睡得正沉。
怕闹出大动静吓着她,便压下火气,决定改日再炮制这许大茂。
转身拎起茶缸,里面刚好有大半缸凉水,隔着窗子,兜头泼了出去。
许大茂正趴在地上念念有词,忽然一股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冻得他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