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外面某些和相关企业的交易转手啊,和某些肮脏政客的盘算呀,李东一概都不知道。
此时200号基地里面每个科研人员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因为他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刷新着聚变工程里的新纪录。
驱动器大厅里。
邵炳恒站在控制台后面,看着大屏幕上那条刚走完的电流波。
“汇流区那边的电流还可以再往上加一点。”
操作员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有一些犹豫。
“邵总,可是峰值已经快超过48兆安了呀,再往上就要超过设计值的80了。”
“没事,我感觉还可以继续。”
邵炳恒指着屏幕右下角那条,坡度很小的曲线说道。
“磁绝缘传输线的电流损失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阴极那边也没有出现等离子化的迹象,现在还早着,可以加。”
操作员点了点头,立刻把直线变压器驱动源各级模块的充电电压又往上加了2000伏。
大厅里的介质脉冲形成线的循环泵,也跟着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要知道,从上个世纪60年代到今天,人类最强的z箍缩装置。
它的峰值电流也只能干到26兆安,而且而且每放一次电,就得停下来清理一天,平均下来一年也只能放200次左右。
而现在200号基地这台驱动器的设计值是60兆安,实测值也已经超过了48兆安。
并且频率还是每10秒就放一次电……
不光电流峰值是它的两倍,放电的次数更是没办法比。
这里一天放电的次数,够那台最先进的z箍缩装置放40多年了。
10秒钟以后,大屏幕上的电流峰值一下来到了50兆安出头。
邵炳恒看着那条还是没有太大坡度的曲线,皱了皱眉。
“这么牛逼?”
此时,他旁边的一个年轻的研究人员看着这个波形,小声地问道。
“邵总,要不咱们再加点电压?”
邵炳恒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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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另一边的靶室主控台前,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真空度回落曲线。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急停键的上面,手心里全是汗。
屏幕上正显示着用缀术重排过的重频时序。
靶室里第9次放电刚刚结束。
传输线被气化以后,留下的残渣被排出了靶室。
随后新的靶和新的传输线也在规定的时间里被加装了上去,靶室开始重新抽真空。
“一定要下去啊,一定要下去啊!”
他喃喃自语道。
随着他的话落下,真空度的曲线竟然真的开始往下掉了。
就在快要到10秒钟的时候,读数终于掉到了点火要求的那条线以下。
此时,第10次放电也正好准点打了出去。
这个时候,年轻的工程师才终于松了口气,放在急停键旁边的手也松开了。
“真空度居然一次都没有超时。”
之前他在绵阳的工程物理研究院做重频脉冲功率试验台联调的时候,每一次都会在这个地方出问题。
前面的几次放电都还挺顺利的,可是一到第三次,最多第四次的时候。
上一次放电留下来的残渣,就会堵塞住通道,靶室的真空就抽不回点火要求的水平了。
所以这样的情况就成了他的梦魇。
甚至让他养成了一到第三次或者第四次放电的时候,就要按急停键的肌肉记忆。
而现在,200号基地的这套重频时序,好像把他这个肌肉记忆给解决掉了。
……
此时基地里其他的几个小组,也是同样如此。
梁慧茹的燃料循环组在氚增殖包层的模块上,第一次测到了高于设计值的氚增殖比
秦望舒的中子学组把次临界包层的能量放大倍数从设计值上又往上推了两个点。
陈铁林的热工组第一次让非能动余热排出系统连着跑满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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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在刷新着聚变工程史上的记录,也在刷新着各自几十年形成的世界观。
以前被他们默认做不到的事,现在一件一件的,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完成了。
……
主控大厅的二楼走廊上,江源站在那里,看着整个大厅的景象,感叹地和旁边的李东说道。
“李东院士啊。”
“其实在聚变工程里,这样的场景我很久没见到过了。”
“哦?”
李东疑惑地看向他。
“江院士,此话怎讲?”
他是真的不太理解,毕竟他做过的科研项目也不算少了,从数学到量子计算机,再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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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哪个项目组,哪个项目组不是朝气蓬勃、热血澎湃,恨不得住在实验室里的。
怎么江院士会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呢?
江源笑了笑说道。
“可控核聚变从上世纪50年代被塔姆和萨哈罗夫提出来以后,到今天已经80年了。”
“全世界各个国家都在这上面你追我赶的。”
“这期间,有时候进度快得吓人。”
“比如苏联人造出托卡马克的那一段时间。”
“大家也都是充满干劲的,仿佛下一秒聚变就能落地了。”
“但现在呀,聚变工程更像是在磨洋工。”
“读书的时候,我老师跟我说聚变落地还有30年。”
“现在我学生都开始带学生了,他们依旧给自己的学生说还有30年。”
“这样磨啊,容易把人的疲惫给磨出来,毕竟看不到头嘛,就像每天都在打卡完成任务一样。”
“真正还充满干劲的人,少之又少了。”
说到这里,江源又看了一眼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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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李院士,你给这条沉寂了几十年的路,打了一针强力的兴奋剂啊。”
“江院士,打兴奋剂在竞技比赛里可是违规的哦。”
江源一愣,然后看了李东一眼,没有说话。
你特么也知道你违规啊?
在心里吐槽完以后,江源又继续说道。
“李东院士,你之前在会议上说的难点,其实并没有说完。”
李东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你担心聚变电站出来以后,社会上的一些不安因素。”
“其实这只是难点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难处,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现在全球各国可控核聚变的进程。”
“大家都是把能拿出来的东西使劲的往外报。”
“就像两年前,韩国就已经说他们的kta已经把1亿度的等离子体维持到了300秒。”
李东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奇怪的问道。
“江院士啊,这个数据好像没什么值得拿出来报道的吧?”
1亿度等离子体维持300秒,又不是氘氚烧了300秒,
这种数据放在200号基地里,连周会的汇报材料都进不了啊。
江源苦笑着说道。
“李东院士,你加入这个项目组满打满算也才半年不到吧?”
“我不清楚你之前有没有了解过,各个国家可控核聚变的具体进度。”
李东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确实没怎么关注过。”
听见李东的话,江源这才恍然道。
“哦,那我跟你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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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全球除了韩国那个300秒,我们华夏对外公布的是,氘氚放电能量增益过一了。”
“美利坚那边对外公布的是,他们的国家点火装置靶增益做到了4。”
这个时候,李东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大家往外公布的东西都这么拉呀。
江源则是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数据其实都不是各国最真实的数据。”
“因为一旦真实数据被爆出来,或者被别人探听到了,有一些国家的管制清单就会立刻出来。”
“像什么氚呀、锂-6呀、铍呀、高温超导这些材料,还有特种钢这些,凡是你要用到的东西,都会被对方卡住。”
“而且对方还会跟着你的节奏去调整他们的投入。”
“甚至,他们还可能会买你的供应商,挖你的人,往你身边塞人。”
“所以,聚变的进度该怎么公布?公布多少?其实是门艺术。”
聚变的进度你公布少了,别人会以为你掉队了,什么经费、合作,还有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里的话语权都会下降很多。
你公布多了吧,对手又能顺着你的数据倒推出你的路线和节点。
到时候出口管制这一套连招立马就会跟上来。
因此这个度要怎么拿捏?从各国把聚变当成国家工程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是一道不亚于聚变本身的难题了。
听到这里,李东苦笑着问道。
“那咱们混合堆这边的进度也要往外公布吗?”
江源立刻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要是让全球知道咱们的这个进度,恐怕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如果华夏的聚变一旦真的能够商用,那基本上就代表着华夏可以把自己的整个能源体系重新构建一遍。
这对那些靠石油天然气出口为主的国家来说。
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到时候油价、气价、汇率、债务,全部会出现新的调整。
这种会引起国际动荡的事,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肯定是不能公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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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江源这个时候又继续说道。
“咱们也不能躲躲藏藏的。”
毕竟咱们华夏在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里,采购包的交付一直都是七方里最准时的。
如果长时间没有进展的话,反而会引起各方的怀疑。
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简称t。
是欧盟、华夏、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美利坚七方为了验证核聚变到底能不能当能源用,在法国南部的卡达拉舍建的一台全世界最大的托卡马克。
这台装置里的零部件是按份额分给七方各自去制造的。
最后再运回法国去组装。
所以谁交得快、谁交得慢,甚至谁没交,理事会全都知道。
而这些年,华夏负责的部件几乎都是按时或者提前提交的。
“所以我们还是要公布,而且要往大的公布。”
江源说到这里奸诈的一笑,拍了拍你东的肩膀。
“这个度,我很有经验。”
说完,他就朝着楼下走去。
……
时间慢慢地过去。
这段时间里,国际上又有一些和湖岸同位素公司差不多的公司,陆续出现了股权上的一些变动。
欧洲、日本和韩国的几家聚变研究所里,一些负责低温系统、超导磁体、真空的技术人员,也陆续接到了猎头的电话。
这些公司也好,人才也罢,变动都是零零散散的,单独拿出来看,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的话,就引起了某些国家的某些部门注意了。
……
韩国首尔,松坡区,晚上11点过。
朴俊赫带着一身的酒气走进了家门。
这间屋子是他租的,但是只要把门一关,看起来就和自己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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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把鞋子放进了鞋柜里,这才踉踉跄跄地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金瑞妍窝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里刷着手机。
看见他走了进来。
“老公,今天又是酒局?”
朴俊赫解开了领带,往沙发上一坐。
“是啊,厂里的设备主管请客,我们做外包的怎么可能躲呀?”
金瑞妍哦了一声,然后钻进他的怀里,把手机凑到了他的眼前。
手机上是一桌人在济州岛海边吃饭的图片。
坐在最正中间的那个女人,朴俊赫认识,是瑞妍的大学同学。
“老公,秀珍她的老公升常务了,下个月,说请我们去济州岛玩,还包了栋别墅。”
“哦。”
“她还给我推荐了清潭洞新开的一家整容医院,说那家医院的院长手很稳。”
“所以我打算下个月去把眼下、下颌线再微调一下。”
说到这里,她有些抱怨。
“上次那家做完以后不太自然,秀珍她们都看出来了。”
朴俊赫就这么听着,没有说话,然后拿起了茶几上的信用卡账单。
金瑞妍看着他皱眉头的样子。
有些心疼地说道。
“老公,那要不我就不去整了吧。”
朴俊赫摇了摇头。
“去吧,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金瑞妍奇怪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啊?
朴俊赫把她搂在怀里说道。
“我们厂里,这个月又裁了一批合同工。”
“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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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过下次估计就有我了。”
朴俊赫在大田的核聚变能研究院干了9年,一直都是合同制的。
之前一直都是在kta的氦制冷机组,后来这个组被砍了预算,合同就没办法续了,他就到了平泽的半导体厂,给厂里的低温泵做维护。
这种岗位说门槛低吧,它也不算低,但你要说它多重要,也谈不上。
所以,朴俊赫心里清楚,如果厂里的盈利不好的话,下一批被裁员的人肯定有自己。
此时金瑞妍已经取下了面膜,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那老公,我们怎么办?”
朴俊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今天已经有猎头给我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