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幕落下。
这座城市像是从地平线升起的另一片银河。
长街两侧的灯火顺着城市的脉搏，向远处依次铺开。
b间的霓虹渲染着夜色。
将这座常住人口2000多万的城市照得宛如白昼。
然而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们甚至不会专门抬头看这些灯光一眼。
因为太阳落山，灯自然会亮。
这个规律就像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已经成了人们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只是这份理所当然里面，有一些东西已经慢慢的变得不一样了。
……
9月，京城昌平，未来科学城以西的群山之间，一场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夜晚凌晨。
京藏高速南口路段，临时关闭了部分车道。
几辆警车压着速度，正在给身后几十米的重型运输车队带路。
这些运输车装载着重达数百吨的变压驱动源模块。
在牵引警车的带领下，下了高速公路，然后悄悄地拐进了山里。
……
与此同时，在波恩通过的那份《天然气需求达峰承诺》，也被各个缔约方写进了自己的能源计划。
日本和韩国的几家电力企业率先重排了2035年以后，天然气的年度采购量。
欧盟委员会那边也开始起草配套的法规，要求成员国说明本国的天然气进口量准备怎么样在2035年达到峰值。
然而天然气市场并没有因为限购而像许多人预料的那样下跌，反而是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又涨了10。
因为所有的买家都想在2035年承诺书生效之前，先把气囤够。
就在各国忙着锁定未来的天然气时，秋意，已经一天比一天深了。
……
10月，霜降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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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藏高速路两侧的杨树已经全部黄了。
从南口往山里看去，原本空旷的山脊上多出了数座银灰色的钢塔。
它们隔着山谷遥遥相望，连天天跑这条路线的司机，都没太注意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山脚下，输电线路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碳减排承诺正式生效。
华夏、日本、韩国等一些进口国，不得不减少2036年以后的天然气进口，把加拿大长约中的部分份额退了回去。
加拿大很快就收回了这些份额。
紧接着，华夏又提出想把自己退掉的那部分份额，提前到三五年之前买回来。
但对方回答得很敷衍。
没货！
这个消息传回国内以后。
那位为能源观察者的《我们输了》的长文，阅读量又翻了几倍。
原本已经慢慢平息下来的舆论，再次有热闹的趋势。
……
11月，昌平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几架工程无人机拖着引绳飞过山谷，将绳索送上钢塔。
一条500千伏的双回路电线，就这样从群山间慢慢接向了昌平北部的电网枢纽。
200号基地的实验电站里，直接空冷系统也完成了最后的吊装。
为了尽量不增加京城的用水负担，汽轮机的散热并没有用水来冷来降温，而是选择用直径9米多的风机来吹散汽轮排出的余热。
……
12月26日。
上层针对新兴行业制定了相关的管理条例。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不过是华夏在提前为10年到15年后的聚变商业化定规矩而已。
毕竟这样的做法，美利坚之前就做过。
在2023年的时候，商业聚变装置还没有出现，他们就提前定下了纯聚变装置的监督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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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第二年，又把聚变装置可能产生的放射性材料都写进了法律里。
因此各国的分析机构在看到这条新闻以后，就把它放到了一边，没有太过上心。
只有合城科学岛里，几名新入职的外籍员工，在新闻播出以后，工作变得更加的勤奋了。
其中一个韩籍的员工还主动取消了假期，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工程组最近几个月的新增设备清单。
……
时间很快来到了2031年的最后一天。
李东和卫长庚、江源等人站在观测楼的二层走廊上。
看着下方已经完成总装的z箍缩驱动聚变裂变混合工程实验堆。
心里说不出的感叹。
半年前，这个实验堆的直径还只有6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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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围绕着它安装起来的供电与传输系统、次临界包层、燃料管路和屏蔽层，已经贯穿了大厅的上中下三层。
它就这么静静地待在那里，让人很难将它和脚下这座占据了整片山谷的聚变电站联系在一起。
可李东知道，只要主控台发出启动指令，这个大家伙就会以每10秒一次的点火，不停的运行下去。
站在李东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卫长庚看了看江源，江源又看了看邵炳恒……
似乎到了现在，他们仍然不太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7个多月以前。
虽然200号基地已经有了按照核设施标准建造的厂房和配套系统。
几台制造时间较长的设备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可眼前这个大家伙的部分零件图纸，仍然还分散在各个单位的手里。
而现在，以z箍缩驱动聚变裂变混合工程实验堆为热源的示范电站，已经真正建成了。
过了很久，卫长庚才开口道。
“李院士。”
“这座示范电站所有的系统都已经调试完毕了。”
“现在只需要等电网调度中心的并网指令下来，它就会为人类发出第一度商业聚变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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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点了点头，也轻声地说道。
“它一定会改变人类300多年来固有的能量体系。”
1712年，英格兰达德利城堡煤矿的旁边，托马斯&183;纽科门造了一台大气式蒸汽机。
第一次把矿井里的水抽了出来。
从那以后，煤火推着轮船驶向海洋，推着机车穿过大陆，也催生出了纺织机。
人类由此一脚跨进了蒸汽时代。
直到1882年，这一年的9月4号，爱迪生在纽约珍珠街建成了人类第一座商业中心电站。
6台蒸汽机带动的直流发电机，把电送进了周围的八十几户人家。
——电气时代来临了！
可电它并不是新的能量来源。
它只是将由煤火产生的能量，通过电线送了出去。
这一送，就送到了1954年。
那一年，苏联奥布宁斯克核电站正式接入公共电网。
这一次，将水烧开的不再是煤火，而是裂变之火。
人类第一次将原子核中的能量送到了城市里。
70多年过去了，裂变之火已经照亮了许多地方。
可裂变电站造价高昂，而且还必须解决安全和放射性废物的问题，所以始终没能成为支撑整个世界的主要能源。
而今天，李东眼前的这个大家伙，即将让聚变之火化作电流，走进千家万户。
时隔320年后，人类终于等来了足以支撑整个文明的下一团火。
就在李东想着这些的时候，旁边江源这时候突然说道。
“李院士，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东“谦虚”的摇了摇头。
“这个得大家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江源就打断了他。
“李院士，你就不要谦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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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没有你，这座聚变电站出现的时间，起码要晚上好几十年，而且还不一定会出现在华夏这片土地上。”
“所以你完全有资格为它命名。”
李东还想再推辞，江源却笑着说道。
“别推辞了，先生让你取的。”
他话音刚落，李东就脱口而出。
“阳燧！”
众人：？？？！！！
不是，你刚才不是还在推辞吗？
怎么一说先生让你取，你连思考都不用思考，名字脱口而出啊？
江源此时特别的无语，不过无语完以后，他又想了想这两个字。
“阳燧？”
“好名字啊，《周礼》有云，司烜氏掌以夫燧取明火于日。”
这句话里的夫燧，也就是阳燧，是古人用来聚集日光取得明火的铜镜。
燧人氏钻木取火，人类第一次有了火。
阳燧取火于日，这是人类第一次借太阳之力点燃了火。
李东听着江源的话，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地感叹。
不愧是院士啊。
我特么一个月前就在想名字了，你居然马上就能想到我取名字的典故。
牛逼！
……
就在阳燧电站等着并网指令的时候，美利坚华盛顿。
加拿大驻美利坚大使馆的宴会厅里。
格雷厄姆&183;莫斯利和罗伯特&183;汉密尔顿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闲聊着。
他们身后的会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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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供气企业，跨境管道运营商和美利坚中西部那几家燃气发电企业的代表正在签署着最后几份合同。
汉密尔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莫斯利部长，那批天然气份额的事，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
莫斯利也笑着说道。
“美利坚和加拿大是坚定的盟友，能源安全上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汉密尔顿连连点头，口中说着，是的是的。
可心里早就已经骂娘了。
去你妈的，你们美利坚还真不要脸啊。
我们加拿大的气卖不出去吗？需要你们帮助。
要知道欧洲和亚洲的那些买家为了赶在2035年之前买下足够份额的天然气，报价都已经快打起来了。
要不是你们美利坚手里还握着输气管道的扩建许可，然后又拿贷款担保当筹码，我们凭什么要把价格往下压一成给你们呀？
不过骂归骂，汉密尔顿其实心里也不完全是憋屈。
毕竟美利坚虽然把价格压低了一成，但他们又担心加拿大中途毁约，将天然气转卖给其他的国家，所以干脆一次性付清了未来10年的货款，把这笔天然气彻底买了下来。
这样一来，不管以后天然气价格怎么波动，加拿大未来10年的这笔收入算是有了保障。
就在汉密尔顿想着这些的时候，会议桌上的合同终于签完了。
美利坚能源部的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了莫斯利身边，小声的说道。
“部长先生，合同已经全部签完了。”
莫斯利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然后向汉密尔顿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汉密尔顿部长。”
汉密尔顿也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第二天，美利坚能源部就把协议写进了新闻稿里，宣称政府已为中西部锁定了未来10年的冬季供气，足以保障当地民众安稳过冬。
消息一出，立刻在美利坚中西部赢得了一片叫好。
莫斯利也终于有了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能源部部长的位置似乎又离他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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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昌平。
整个1月份，山里的大件运输车都没有再来过。
500千伏输出电路也已经架设完成了。
在月底的时候电站也完成了最后一次热态试验，可调度指令始终没有下来。
大家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先生那边也让人传了话，叫他们别着急，再等等。
江源和卫长庚想到李东还有未名研究所的日常事务需要处理，也就让他先回去，顺便休息几天。
……
未名研究所专家公寓顶层。
克拉拉坐在客厅的工作台前，正在把太阳轨道器测得的重离子数据与日冕的极紫外图像进行对比。
刚校正完一组时间标签，门就被敲响了。
克拉拉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门刚打开，她就看见李东提着两只处理好的乳鸽站在了门外。
“老板，你怎么来了？”
克拉拉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东。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这几天正好休息。”
李东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所以我就过来找诺维格教授问点事，顺便给你带了两只乳鸽。”
克拉拉无语的看着那两个袋子。
“老板，这都多久了？我眼睛早就好了。”
“乳鸽这东西，多吃总是没错的。”
李东直接将袋子递给了克拉拉，然后很自然地走进了客厅。
听见门口的动静，海伦从厨房里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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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是李东，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从厨房走了出来。
“李东教授，你来啦。”
“快坐啊，克拉拉，你去给李东教授泡茶呀。”
克拉拉将手里的乳鸽递给了海伦，转身就要去柜子里拿正山小种。
李东连忙说道。
“海伦夫人，不用麻烦了。”
我这边就是想找诺维格教授确认一件事，一会就走。
这时诺维格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刚刚在帮海伦准备晚餐，所以手里现在还拿着一张抹布。
“李东教授。”
“诺维格教授，今天冒昧打扰了，主要是有一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
在蓉城那场聚变能大会上，李东通过薪火相传的进阶效果，知道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失败，是因为那边的首席科学家被a给欺骗了。
所以李东心里就一直有个猜测。
国外那三家大模型有点不太对劲。
他其实已经问过小黑了。
可小黑因为青龙学习小组的原因，那段记忆已经被抹除掉了。
而且他现在又为了自己的那栋大房子，整天跟着计算机学部的人忙着载片的事呢。
所以直接就把李东给拉黑了。
无奈之下，李东只能找诺维格了。
诺维格也不知道李东要问什么，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说道。
“李东教授，您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李东认真地问道。
“诺维格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