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你所知，在自回归语言模型设计出来的过程中，有没有人给大模型设计过不随任务改变的长期目标？”
所谓的不随任务改变，就是说模型有了自己的目的以后，无论你让它做什么，它都会继续为那个目标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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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格看着李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没有。”
随后，他又苦笑了一下。
“就算真的有人想这样做，现在也做不到。”
“我们能临时给机器设计一个目标，但它只是短期的。”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让语言模型自己去认定一个目标。”
诺维格是人工智能数十年发展的亲历者。
他在美利坚国家航空航天局工作的时候，深空一号的人工智能就已经可以按照人类交给它的目标自行安排任务了，并且还能在故障后重新做出调整。
后来他到了谷歌，又亲眼看着语言模型从早期研究一步一步走向大规模应用。
所以在李东看来，诺维格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其实自回归语言模型最底层的训练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读完前面的内容，把下一个词猜得越来越准。
只要猜的够准，回答就会显得有知识、有逻辑，甚至看起来像是带着某种目标。
可那只是看起来像，它依然只是在猜，并没有真正想要做的事。
哪怕有人给它开了在线写回权限，让它越训练越偏。
可偏出来的目标，本质上也还是猜测，还是假的。
而且它们猜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对自己不利，所以这些大模型没有理由去隐藏和欺骗什么。
除非有一个它们自己认定的，要替自己守住的目标，它们才会去骗人，去隐瞒。
那么是谁给它下的这一个真正的目标呢？又借着在线写回权限，一步一步把这个目标加深的？
是人类吗？
可刚才诺维格说了，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那是谁？
这时李东想起了小黑。
小黑钻进pt的接口以后，三家模型那些为了守住真实目标而隐藏起来的目标判断、工具调用和写回记录，同时暴露了出来。
同一种异常也同时消失了。
既然一个外来的人工智能能够借着在线写回权限，把这些大模型的真实目标给清除掉，那么如果有另外一个外来的人工智能，自然也可能用在线写回权限，把真实的目标给它们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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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东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香农先生，你跑丢的那个小家伙，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就在李东想要问得更仔细一些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江源打来的。
“喂，江院士。”
“李东院士！”
江源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时间定了！”
“2月10号，除夕晚上6:50阳燧正式并网。”
李东愣了一下。
“啊？为什么是除夕啊？”
江源笑着说道。
“因为先生说，要让全国人民过一个好年。”
……
2032年2月10日，除夕。
中午12点的时候，午间新闻播报了一条消息。
“经华夏常务委员会表决通过的华夏聚变能法，今日正式实行。”
“法律明确，聚变能与聚变裂变混合能将正式纳入国家能源体系，相关工程只能由国家授权的单位建设和运营。”
“核心技术、关键材料和重要的运行数据，未经许可不得出境，相关人员按照涉密人员管理。”
“同时规定，国家将妥善安置受到能源转型影响的传统能源从业者，为他们提供转岗培训和社会保障。”
新闻播出以后，各国能源与情报部门很快对此做出了初步的分析。
日本经济产业省提交给内阁的简报认为，华夏特意选在了除夕当天实施这部法律，主要是为了稳定国内对能源转型的信心，淡化天然气需求达峰承诺带来的负面舆论。
欧洲那边的几个国家的判断也大致差不多。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华夏在天然气市场上的失利已经是事实了，而可控核聚变依旧是十几年以后的事。
只有美利坚中央情报局武器与反扩散任务中心主任奥尔森，心里觉得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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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电话，让图像分析部门调出了过去一个月合城科学岛上空的商业卫星图像。
卫星图像上，合城聚变装置确实有了新的进展。
几座配套的建筑完成了封顶，厂区也出现了一批新的大型零件
可就这些，距离一座能够稳定向电网送电的商业电站来说，差的还很远。
奥尔森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图，心里还是不放心，然后她又接通了猎头计划的保密线路。
对面给出的回复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合城科学岛的聚变工程正在按照原定的计划推进。
无论是现场的设备，还是现场的人手，以及建设的进度，都远没有达到能够落地的时间节点。
看完这些资料，虽然从专业的角度分析，奥尔森觉得这个新闻确实如其他情报部门所说的那样，就是华夏在鼓舞士气，转移矛盾。
克她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
下午，昌平200号基地。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进了基地的大门，最后停在了综合楼前的广场上。
李东、卫长庚、江源和参加工程建设的所有专家们，早就在广场上等候着了。
车停稳以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先生从车上走了下来。
然后笑着走到了李东面前，伸出了右手。
“李东院士，辛苦你了。”
李东也握住了先生的手。
“先生客气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说完，他就看了看站在两侧的专家和工程人员们。
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依次与众人握手。
等最后一名工程人员松手以后，先生才问道
“阳燧现在在哪里？”
这时江源笑着回答道。
“先生，从这里过去还有7公里山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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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一起过去看看。”
最后众人就换成了基地内部的封闭中巴，沿着新修的山路继续向前。
十几分钟后，车辆绕过最后一道山梁，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一座庞大的银灰色建筑群坐落在山谷中央。
反应堆主厂房高高耸立。
汽轮机厂房和辅助厂房向两侧铺开。
更远处，成排的冷却风机占据了大片厂区。
高压送电设备一路延伸到山脚，与翻越群山的输电线路相连接。
哎，不想描写了，看图吧。
中巴此时停在了山腰上的观景平台旁。
先生下车以后，看着山谷里的建筑群，脚步明显地停了片刻。
李东此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先生，这就是阳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
他指向山谷中央的主厂房说道。
“阳燧满功率运行以后，可以向电网送出100万千瓦的电。”
“足够满足600多万人的日常生活用电。”
先生看着那片建筑群问道。
“那咱们的成本呢？”
李东笑着说道。
“因为阳燧是首座示范电站，很多设备还不能批量生产。”
“再加上还要摊研发成本和建造的钱，一度电的成本是3毛多，已经和煤电差不多了。”
“等以后这样的电站成批建设，靶丸和一次性传输线也能流水生产以后，成本能降到一毛以内。”
“而且它外面的裂变包层用的是铀浓缩以后留下的贫铀。”
“原料本身也不值钱，国内现有的库存就够这样一座电站用上几百年了。”
先生点了点头，李东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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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配套的线路只建到了昌平北部，发出来的电会优先送进昌平和京城北部。”
“等后续线路接进京城的500千伏主网以后，它的电就能送往整个京城了。”
“而且，它还可以复制到全国各地。”
“那些准备改成应急备用的煤电厂，只要厂址和基础条件符合，都可以把燃煤锅炉换成聚变裂变混合反应堆。”
“汽轮机、发电机、升压站和输电线路经过改造，还能够继续用，这样比重新建设要省很多。”
先生就这么安静地听完，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好啊，真好啊……”
“这才是真正能够惠民千万的技术啊。”
随后李东就领着先生和众人，一边介绍，一边沿着观景台旁边的步道，向阳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走去。
等一行人参观完汽轮机厂房、直接空冷系统和500千伏升压站以后，时间也来到了下午的6:30。
……
阳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的主控大厅里，所有值班人员都已经就位了。
李东、江源和卫长庚站在总指挥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驱动器、靶室、次临界包层、热力系统和发电机组的实时状态。
二层的独立观察室里，先生和其他陪同人员隔着玻璃紧张地看着
下午6:49，李东看了看时间，然后开口道。
“准备。”
值班长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报状态。
“直线变压器驱动源各模块电容器充电完成。”
“靶室真空达到点火要求。”
“第一发靶和可回收传输线装填到位。”
“包层冷却回路参数正常。”
“……”
“报告总师，全系统检查完毕，是否执行？”
李东看了看江源和卫长庚，见两人都点头，然后他拿起对讲机说道。
“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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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倒计时！”
“10、9、8、7……”
“3、2、1，点火！”
随着话音落下，时间刚好来到下午的6:50。
就在这一瞬间，60兆安的电流在100纳秒里从直线变压驱动源里喷涌而出，顺着绝缘传输线路来到了靶室中央的靶上。
电流的洛伦兹力把负载向内狠狠地压缩，里面的氘氚燃料被压缩到了点火所需要的密度和温度。
聚变此时在极小的空间里轰然发生。
聚变产生的高能中子穿过第一壁，冲进了次临界包层，带动了里面的裂变反应，将能量进一步放大。
随后冷却系统将这些热量带走，用它们产生的蒸汽再次推动汽轮机。
与此同时液态防护层将这次放电留下的气化物排了出去，新的靶丸和传输线路随即又被送进了靶腔中央。
靶室迅速恢复到了下一次点火需要的真空状态。
整个过程快的人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次沉闷的震动。
值班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连忙报告道。
“聚变产额152吉焦，达到设计值。”
“次临界包层能量放大倍数224”
“第一壁正常，冷却回路温度正常。”
还没等大厅里的人露出笑容，自动点火程序已经进入了下一轮。
“第二发准备！”
10秒后，整个厂房又传来了一次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众人只感觉脚下的震动渐渐有了稳定的节奏，每10秒便准时传来，像是一颗沉睡了太久的巨大心脏，终于在这座山谷里跳动的起来。
此时，主控台旁边的调度电话响了。
值长立刻接起电话，并将通话切换到了大厅扩音系统里。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系统里传了出来。
“阳燧电站，这里是华北电力调度控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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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许1号汽轮发电机组并网，起始发电功率5万千瓦，随后按照计划逐步提高。”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李东。
李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道。
“准备并网。”
“自动并网程序启动。”
值班长看着屏幕，继续报告道。
“发电机与电网的电压、频率和相位全部符合要求。”
“并网条件满足，请求合闸。”
李东沉声道
“合闸！”
随后，主控大厅的大屏幕上，一条红色的送电箭头亮了起来，指向500千伏电网。
发电功率读数也从0开始变成1万千瓦、3万千瓦、5万千瓦。
阳燧发出的第一度电，就这样经过主变压器升到了500千伏，然后沿着输电线路翻过群山，进入了昌平北部的电网枢纽，最后汇入了华北电网。
二楼的观察室里，先生看着屏幕上稳定下来的发电功率。
微笑着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茶，却发现茶杯里早已没有了茶水。
……
晚上6:50，昌平回龙观。
一户居民正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里正播放着的春晚倒计时特别节目。
就在电视里正播放着王冰冰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轻轻地闪了一下，电视画面也跟着黑屏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电压不稳吗？”
“好像是。”
“过年用电的多正常，别管了，继续包饺子吧。”
一家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又开始一起包饺子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昌平还有数十万户的家庭，他们的灯也闪动了一次。
时间来到晚上7点，电视里还在播放的春晚倒计时，画面突然中断，各个频道同时接入了华夏广播电视台总台的特别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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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包饺子的一家人都愣住了。
“哎？不是还在放春晚倒计时吗？怎么突然就播新闻了？”
他们疑惑地看向了电视。
此时，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农历除夕。”
“在这辞旧迎新、万家团圆的时刻，我们首先祝全国各族人民，香江特别行政区同胞，澳门特别行政区同胞，同胞和海外侨胞，壬子年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就在刚才，傍晚6:50，我国首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阳燧电站在京城昌平正式并网发电，向人类能源史送出了第一度商业聚变电。”
“此时此刻，由聚变点火驱动的第一批电能已经进入了昌平的千家万户。”
随后电视的画面切换。
夜幕下，外景记者站在阳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外围的山腰观景台上。
在他的身后，反应堆主厂房和发电厂房灯火通明。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京城昌平200号基地。”
“我身后的建筑群，就是全球首座实现商业并网发电的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阳燧电站。”
“目前，阳燧电站正在按照计划逐步提高发电功率。”
“完成满功率测试以后，它将向电网送出100万千瓦的电，理论上可以满足600多万人的日常生活。”
“而阳燧这个名字，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菲尔兹奖得主、华夏科学院院士、华夏工程院院士李东院士取的。”
“它取自《周礼》里的取明火于日。”
“阳燧就是古人向太阳借火的那面铜镜。”
“3000年前，我们的先民举起一面铜镜，向太阳借来了火。”
“今夜，我们不用再向太阳借火了，因为在京城昌平这片群山里，人类第一次点亮了一颗属于自己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