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晨雾散尽，路边的田野里麦茬泛着淡金色的光，远处的树林被风一吹，树冠像波浪一样起伏。
戴钥衡从队伍前头慢下来，很自然地走到了雪凌云旁边。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脸上带着那种大家族特意培养的子弟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热情得让人不适，也不冷淡得显得生分。
“凌云同学，”他开口了，“听说你和我弟弟之间闹得不太愉快？”
雪凌云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戴钥衡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尴尬，语气真诚得几乎找不出破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交恶的具体过程，但想来是华斌不对。他从小天赋不错，家里宠着，养成了傲慢的性子。作为兄长，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了。我已经斥责过他了，还扇了他一巴掌。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他。”
雪凌云没接话。
戴钥衡也不在意，话题自然地从道歉转到了拉拢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在史莱克修炼，现在你又成了监察团的一员，以后就是兄弟，是袍泽了。我希望你心里不要有什么芥蒂。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这次华斌欠你的，以后我帮你还。”
雪凌云看着他，心里只转了一个念头：这才是一个公爵继承人该有的城府。
这人脑子里未必没想过什么不好的主意，但嘴上能说成这样，确实是本事。
“我没把他放在心上。”雪凌云说得很直白。
这话听起来很不客气，但戴钥衡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在他看来，天赋再好，也还只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有些脾气反而是正常的，肯揭过上次的事，就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头了。
拉拢一个孩子，在他眼里并不难。
“这样就最好了。”戴钥衡微微一笑，“等接触的时间长一点，你就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
说完他拍了拍雪凌云的肩膀，没有再多留，很识趣地回到了队伍前头。
不远处，霍雨浩一直在看着这边。
他的目光在戴钥衡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至少不全是恨。
戴钥衡注意到了那道视线，但他没有在意。
他知道那是雪凌云身边的跟班，一个二年级的小学员，小人物而已。
他身为雪凌云的跟班对身为戴华斌大哥的自己有情绪，很正常。
他当然不会想到，霍雨浩看他的眼神里，还有别的、更深的、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原因。
等戴钥衡走远了，霍雨浩才靠过来。
他走到雪凌云旁边，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雪凌云没看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霍雨浩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跟上了。
他知道凌云哥说得对，现在的确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他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压，开口换了个话题。
“凌云哥，刚才任务里提到了邪魂师。什么是邪魂师？”
雪凌云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慢。“邪魂师也是魂师，但他们的武魂很特殊。所谓邪魂师，就是魂师之中那些拥有极为特殊的邪武魂的存在。”
霍雨浩问：“武魂也有邪恶的么？”
“武魂可以是任何东西。”雪凌云说，“正常情况下，武魂没有正邪之分。但当一些武魂需要以特殊方式才能修炼的时候，那个方式大概率是邪恶的。比如需要用活人献祭、用婴儿的血肉、用死者的怨气——这些就是邪魂师。”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光用武魂来判断一个人正邪，有点武断了。但武魂是一个人的一部分，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人的方方面面。你的武魂是眼睛，是精神属性，所以你看得比别人多，精神力也比别人强。冰属性的人很多性格偏冷淡，火属性的人脾气容易暴躁——武魂在很大程度上会决定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霍雨浩听得认真，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那些武魂阴邪的人，心里也会比较阴暗。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像是得了病——你的思维、你身体里的激素，已经受武魂的影响了。”雪凌云的语气平淡的解释着，“这是先天方面的。后天方面，很多邪魂师的修炼速度其实很慢。但只要他们体会过残害其他生命带来的修炼速度，又有几个人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霍雨浩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越强大的邪魂师……”
“破坏力越大。”雪凌云替他说完了，“越强大的个体去搞破坏，造成的范围也越大。大约六百年前，大陆上出现了一个邪魂师，最后成了封号斗罗。他给自己取的封号叫血婴。”
“他的修炼方式极其特殊，武魂是十八岁才觉醒的。觉醒之后，他对婴儿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癖好。他需要用婴儿的身体才能修炼。”雪凌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想想，他从普通魂师修炼到封号斗罗，要祸害多少婴儿？”
一股凉气顺着霍雨浩的尾椎直往上窜，一直冲到头皮。他头皮发炸，险些惊呼出声。他从未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魂师存在。
“他的修炼方法让他不到四十岁就成了封号斗罗。他的魂环最低都是千年级别，还有两个十万年魂环。一个超级斗罗找了他五年，才把他解决掉。”
霍雨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这些信息对他有用。他以前只知道邪魂师是坏人，但不知道坏在哪里，坏到什么程度。现在他知道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史莱克监察团要专门去剿灭这群人。
“不客气。”雪凌云说。
这时候戴钥衡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了。他在旁边听了有一阵了，点头表示认同：“凌云同学说得很好。邪魂师是大陆上所有正常魂师的公敌，我们史莱克监察团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清剿邪魂师和他们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