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开，反而顺势接过了话题，开始讲他以前执行监察任务时遇到的一些事情。他讲得很自然，不刻意，不啰嗦，几句话带过，但又足够吸引人。霍雨浩虽然心里对戴钥衡始终保持着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身为内院弟子，戴钥衡的知识和见识要比他丰富得多。简单的交谈之后，他渐渐习惯了与戴钥衡之间的交流，也尽可能地将内心那份仇恨压了下去。戴钥衡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冷硬，和戴华斌的沉默寡言相比，他很健谈。
两人聊了一路。仇恨归仇恨，但到嘴的情报和知识，不听白不听。霍雨浩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大部队就这么一直赶路，从清晨走到正午，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路边的树影缩成了一小团。玄老终于在一处河滩边停了下来，灌了口酒，含糊地喊了一声：“歇会儿，弄点吃的。”
众人三三两两找地方坐下。有人靠着树干，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站着活动腿脚。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说不累是假的。
贝贝环顾了一圈，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内院的几位学长学姐，我们在这里休整的话，吃什么？”
和菜头也跟着说：“是啊，吃什么？”
戴钥衡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人会做饭的，在野外基本上都是吃储物魂导器里面带的干粮。”
听到这话，预备队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干粮这东西，吃一顿两顿还行，连着吃几天，嘴巴都能淡出鸟来。
马小桃这时候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不用吃干粮，有人会做。”她朝雪凌云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家伙手艺不错，我吃过。”
玄老本来已经在一块大石头上躺下了，听到这话，耳朵一动，猛地坐了起来。他灌了口酒，笑眯眯地看向雪凌云：“小家伙，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了。”
雪凌云没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玄老见他不反对，立刻来了精神，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内院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该打猎的打猎，该捡柴的捡柴。总不能让人家做饭还得自己备菜吧？”
内院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戴钥衡和陈子锋率先转身进了林子。西西和公羊墨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一个捡柴，一个也捡柴——虽然公羊墨捡回来的那捆跟西西的没法比。姚浩轩脱了靴子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河滩下游的水里，弯着腰，双手在水底摸索。马小桃留在原地没动，她负责生火，她的武魂干这个最合适。凌落宸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凌云没管他们怎么分配，转身往河滩边走了几步，四下看了看地形。霍雨浩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凌云哥要干什么。
“雨浩，搬几块石头过来，搭个灶台。”
霍雨浩应了一声，立刻弯腰去搬石头。河滩上不缺石头，大大小小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他挑了几块大小相近的，按照雪凌云指的位置垒成一个半圆形的简易灶台。雪凌云蹲下来调整了一下石块的间隙，让空气能够流通，灶口朝向背风的方向，又让霍雨浩搬了几块大石头在灶台外围围了一圈，挡住河面上吹过来的风。
灶台搭好之后，雪凌云并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在河滩边找了块平整的石板，用水冲洗干净，斜靠在灶台旁边备用。霍雨浩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那块石板是做什么用的，但也没问。
这边灶台刚搭好，出去打猎的正选队员们也陆续回来了。
戴钥衡和陈子锋最先从林子里走出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两只野兔，肥硕的身子在半空中晃荡，毛色灰褐，耳朵耷拉着，明显是被一击毙命，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陈子锋手里还多拎了一只野鸡，羽毛灰褐带着暗红色的斑点，脖颈处有一圈亮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戴钥衡把野兔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子里兔子不少，随便打了四只，够吃了。”
姚浩轩从河滩下游走回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脚踩在沙地上，肩上扛着两条大鱼，鱼身比他小腿还粗，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尾巴还在微微甩动。
他把鱼往地上一搁，咧嘴笑了笑，瘦小的身子配着两条大鱼，看着多少有点不协调。
西西抱着一捆干柴回来，柴火已经在她手里被码得整整齐齐，粗细长短都差不多，显然是经过挑选的。
她把柴火放在灶台旁边，退到一边。
公羊墨也抱了一捆，但明显没有西西那么整齐，粗的粗细的细，长短不一。
他把柴火放下之后，主动往旁边站了站，离西西那堆柴火远了点，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马小桃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把西西抱回来的那捆干柴理了理，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的架在灶膛里。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冒出一缕金红色的火苗，轻飘飘地往柴上一送，干柴瞬间被点燃，火舌舔着石块往上窜，灶膛里的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整个生火过程不到两息，干净利落。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脸上有些得意。
凌落宸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她确实是什么都没拿，但她的出场方式让预备队的几个人都看愣了——她走在河滩上，双手虚抬在身侧，面前悬浮着几只已经处理好的猎物。那几只野兔和那条鱼被一层淡蓝色的冰晶包裹着，悬浮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它们。
那只野鸡没有被冰晶包裹，而是被一根极细的冰丝系着脚踝，跟在最后面，姿态别扭地悬在半空。
她走到灶台旁边站定，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包裹着猎物的冰晶同时碎裂，化作细碎的冰屑飘散在空中，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肉。
野兔已经被去掉了皮，内脏也被掏空了，鱼被刮净了鳞，鱼鳃和内脏同样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口平整光滑，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切出来的，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损失。
她甚至把野兔的前后腿分开了，把鱼切成了适合烤制的段，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整整齐齐地码在凌空悬浮的冰板上。那只野鸡被最后放下，同样去了毛、清了内脏，表皮完整没有破损。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几个干干净净的野味食材就摆在了雪凌云旁边的石板上。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凌落宸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萧萧也愣了一下。和菜头叼着嘴里的雪茄，眼睛瞪得溜圆，烟都忘了吐。他们不是没见过控制系魂师，但把冰属性控制用到这种精度——悬浮、切割、去骨、清洗、摆盘，一气呵成，每一只猎物的处理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这已经不是战斗技巧了，这是艺术。
贝贝看了凌落宸一眼，又看了看石板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食材，低声说了一句：“内院的学长学姐，确实不一样。”
戴钥衡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内院的实力”。
玄老已经迫不及待了，举着酒壶在那嚷嚷：“快点快点，别磨蹭了，生好火了就赶紧动手，老夫的肚子都饿瘪了。”他一边说一边往灶台这边凑，眼睛盯着石板上那些处理好的食材，眼神亮得不像一个老头子，倒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香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