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混着烧油的腥臭。
长崎方向的黑烟越压越低,直接盖住了大半片夜空。
郑芝龙站在金葵主船船头,单眼紧贴望筒。
身后二十四条快船早把小帆收了,水手甩开膀子轮番划桨。
船头撞碎了一层层浪花。
八条炮船贴着外侧推进,炮口全拿湿布捂着,就等长崎火号台冒头。
“前面来船了!”
桅杆上的水手往下指。
六条旧商船拖着小火舟从西边暗处钻出,船头挑着长崎旧守军的白旗。
打头的船连着晃出一金两白的灯号,要明军停船验牌。
郑芝龙理都没理。
平户老船主几步窜上船头,盯着那几条船看了一会。
“不对,船帮刷过黑油。”
他手往打头的船底一指,“咱们长崎的商船只刷桐油,这帮狗日的拿军用火船改的,舱里肯定全是油桶。”
郑芝龙抬手一压,各船立刻熄灭大半灯火。
金葵主将被军士一把推到船头,铜印坠在胸前,双手反绑。
对面巡船靠上来,船头军官举个木牌扯着嗓子喊:
“奉行有令!所有回港的船,全停外槽!先把金葵主将的铜印交出来!”
金葵主将哆嗦着嘴唇,郑芝龙手里的短铳直接怼在他后腰眼上。
他只好用手腕将铜印咬牙顶高。
紧接着,郑芝龙手下的通译扯着嗓门回敬:
“尾张水军奉令接管长崎!港里起火了,快让开水道,接应御连枝大人的船!”
对面军官瞅着金葵主将看了两眼,手臂用力的往下一劈。
咔嚓几声,六条旧商船的船舱一齐掀开,一排排油桶滚向甲板边。
跟在后面的小火舟被快缆拖着,盆里的木炭烧的发红。
郑芝龙拔刀劈下。
“打船桨!夺船头!别让火舟沾上咱们的船!”
八条炮船扯掉湿布,炮口喷出火舌,霰弹贴着水面横扫。
对面船桨手瞬间倒下一片,旧商船顿时没了方向,在水道里挤作一团。
明军快船从两侧借势穿过,铁钩挂住船栏。
护卫军踩着湿帆,直接跳帮冲上甲板。
一条小火舟顺流直逼中间的商民船。
平户水手解缆都来不及,三个人抱住船桨拼命往下推。
船身还是被火舟擦了一下。
油火顺着外舷往上窜,几个商民提着水桶扑上去。
他们抡起湿麻袋一通乱砸,总算把火头压死。
郑芝龙一刀斩断拖火舟的粗缆,一脚把烧起的小船蹬向西岸浅滩。
“水门那边还有火号,别在外槽磨蹭!”
这时,长崎内港传来三声闷炮,位置就在出岛仓区附近。
朱敛立在宝船指挥台上,左臂绑在胸前,单手托着望筒。
南岸仓房顶上腾起一团黑烟,烟柱顺着屋檐往北涌。
“仓区动手了。”
朱敛放下望筒。
“郑芝龙,快船分两路。你带十六条冲进南水门,剩下八条,去切尾张船队的拖缆!”
“皇上,南水门外横着铁链!”
郑芝龙扯着嗓子回禀。
“他们把三条破船横在槽口,快船进不去!”
“拿缴获的炮船顶在前面撞!”
朱敛抬手指向水门。
“就算船沉了,也得把路给商民撞出来!”
郑芝龙得令,两条刚夺下的幕府炮船立刻挂满帆冲向水门。
船头轰的一声撞上沉船木架,第一下只断了根桩,第二下直撞的自身船舱开裂。
十几个水手抱着粗索扎进水里,顺着沉船肚子往下摸铁链。
岸上火枪噼里啪啦打来,几名水手中弹沉下去,后面的人拽过绳子继续下潜。
朱敛的座舰压到外槽边上,四艘宝船横向排开阵势。
南岸炮台推出来六门大筒,朱敛手一抬。
“重炮轰炮台顶上,别伤着仓区。炮手眼睛放亮,见着火油船靠近,打他们的船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