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州湾“流民闹事”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周杜鹃手里。
只不过,送到她这里的消息,和外面正在流传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闹得挺大?”周杜鹃坐在詹州的临时议事厅里,接过密报看了一眼。
前来送信的水师小校表情古怪地点头:“挺大的,按照之前安排,南湖村的人都配合了,周老太太和周老爷子……尤其卖力。”
周杜鹃:“……”
她抬起头:“有多卖力?”
小校忍了忍,没忍住:“差点没收住。”
旁边正在喝茶的刘景元噗嗤一声笑了。
宋留白也抬起眼:“怎么回事?”
小校这才把崖州湾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从那几个真正负责煽动流民的细作被盯上开始,琼州这边就已经提前把他们接触过的人摸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一部分流民确实因为待遇、工钱这些事情有过抱怨。
人嘛,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可真让他们跟着闹,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掀翻,大部分人又根本不愿意。
于是官府暗中把那些明显已经被煽动、却还没做出实质行为的流民单独叫过去说清楚利害,该解释的解释,该敲打的敲打。
然后,顺手借他们的嘴,给细作们传了一个假消息,流民已经越来越不满了,崖州湾马上就要乱!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真,水师干脆挑了几个年轻士兵,换上破旧衣服,混进新来的流民里。
平日故意抱怨几句,今天嫌工钱少,明天嫌南湖村的人待遇好,后天再说一句“凭什么大家不一样”。
没几天,暗中观察的细作果然以为火候到了。
十二月十七这日一到,双方几乎同时“发作”。
只不过真正的细作才刚刚准备煽风点火,就已经被埋伏在附近的人悄悄带走。
而剩下那一场闹剧还是照演不误。
于是才有了昨日街上那一幕。
水师士兵假装不满,周老太、周老头按照提前说好的冲上去骂,南湖村一群叔伯婶娘跟着“助阵”。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双方吵得脸红脖子粗,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远远盯着这里的剩余细作,看到的也只会是觉得崖州湾真的乱了!
问题就出在……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演戏。
尤其钟铁匠那批后来从福清城迁来的流民,他们是真的生气了。
“你说他们闹什么?!”钟铁匠当时一听有人说南湖村欺负新流民,整个人都炸了。
他们一家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店没了,钱快花光了,一家五口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到了琼州以后,钟铁匠每天起床就觉得现在这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结果呢?突然冒出来一群人,说什么不公平!说什么工厂赚的钱也该分给他们!
钟铁匠当场血压都上来了。
于是,本来只是安排好的“口角冲突”,莫名其妙变了味。
先是几个真正的新流民冲上去骂,骂着骂着不知道谁推了一把。
被安排扮演闹事流民的水师士兵为了演得真实,按照事先交代还故意还了一下手。
这一下——坏了。
“他们还敢打人!”
不知道哪个大婶嚎了一嗓子。
呼啦啦!
一群人直接冲了上去。
“打他们!”
“吃饱了撑的!”
“好日子不过非要闹!”
“老子一家差点饿死才跑到这里!”
“你还想把工厂闹关门?!”
几个假扮流民的水师士兵都懵了。
不是,剧本里没这一段啊!
他们又不敢真还手,只能抱着脑袋躲。
偏偏围观的人完全不知道内情。
看到南湖村的人都在那里“义愤填膺”,更加确信这群人真的是来闹事的。
最后愣是十几个打几个,拳头、鞋底、扫帚。
不知道哪个老太太连菜篮子都砸上去了。
周老头在旁边看傻眼了。
“哎哎哎!”
“别真打!”
“差不多行了!”
周老太也急了。
她本来骂得最凶。
这会反而变成拉架的。
“别打脸!”
“不是——”
“都别打了!”
可惜已经完全控不住。
最后还是提前埋伏好的巡卫赶紧出来抓人,这才把几个鼻青脸肿的“闹事流民”从人群里解救出来。
小校说到这里,自己都快憋不住笑了。
“昨日晚上,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特别过意不去,亲自去看了那几个兄弟,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银钱,还送了不少吃的,说是……汤药费。”
周杜鹃扶额:“人没事吧?”
“没事,”小校赶紧摇头:“都是皮外伤,有两个眼睛青了,一个嘴角破了,还有一个屁股上不知道被谁踹了好几脚,但是拿到补偿以后都挺高兴的。”
小校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说……这顿打挨得值,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活,还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