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抚西已经是半夜。城门没关,守城的兵士看了溯日的文书就放了行。
街上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行人。客栈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
溯日推门进去。柜台后面趴着一个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是一个伙计,十七八岁,脸上还有一道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他看见溯日,又看见后面进来的花伯和韩老夫人,愣了一下。
“住店?”
“五个人。三间房。”
伙计从墙上取下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楼上楼下都有,你们自己挑。”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马车,“你们从哪来的?”
“南边。”
“南边的人往北跑?”伙计摇了摇头,“这边能跑的都跑了。厨子也跑了,你们要是饿了,街口馒头铺还开着,别的吃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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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月去街口买馒头。铺子还没关门,老板娘把最后几屉馒头摞在一起用粗布盖着,看见折月来买,掀开布让她自己挑。折月买了十个,用油纸包着,端回来放在桌上。
没有人动。
溯日第一个拿起馒头,掰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又拿起一个,掰开,放到韩老夫人手里。
“娘,吃。还没到边境,自己先撑不住,到了也救不了人。”
韩老夫人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也不知道陈九和赵三有没有照顾好星宝。他不喜欢吃馒头,喜欢吃肉。尤其喜欢吃圆啾做的红烧肉。”
一屋子的人没有说话。
“杀千刀的陈狗赵猪。”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出了抚西城。
城门口已经排了出城的队伍,推独轮车的,挑担子的,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的,守城的百户嗓子喊哑了,一个一个验过路文书再放行。
出了城门,官道便挤满了人,全是往南走的,从固宁方向过来的百姓,扶老携幼,背着铺盖卷拎着鸡笼,一步一步在路上挪。
有个老妇人佝偻着背,牵了个才到她膝盖高的小孩,小孩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用破布裹着,一瘸一拐地走。
旁边有个汉子肩上挑了两只竹筐,筐里一边坐着个更小的娃,另一边塞满了锅碗瓢盆。他们的脸被风刮得皴红,嘴唇干得起皮,眼神不聚焦,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不抬头看路,也不回头看身后的城。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坐在路边,婴儿在哭,妇人也在哭,她丈夫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扁担,扁担两头空着,不知道是丢了货还是根本没来得及装。
韩老夫人掀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帘子。“二丫,我有些后悔。”
“后悔捡到星宝吗?”折月问。
韩老夫人摇头,“把他养得太聪明了。”
折月失去接话的能力。
马车停了一下,原来是一个老头伸手拦住马车,问要不要买几个桃子。
韩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半青不熟的桃子,对折月道:“唆哈。”
折月半猜懂意思,下车买了半筐,老头把桃子一个一个装进布袋里,装完了说了一句,“你们还往北去啊。那边要打仗了。”
“去接人。”折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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