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
陆征走进来。
黑色的夹克湿透了,紧紧贴在肌肉上。右脸颊上有一道两寸长的红痕,皮肉翻卷,渗着血丝。
许意走到他面前,她没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提他脸上的伤。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医用棉签。
“坐下。”
许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征拉开椅子坐下,他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许意。
许意拧开碘伏瓶盖。
棉签蘸着红褐色的药水,按在陆征脸颊的伤口上。
陆征咬紧牙关,他没躲。
“查到了?”
许意盯着伤口,声音平稳。
“城南废弃汽修厂。”
陆征看着许意近在咫尺的眼睛,“三个车间,全是灌装机,贴的都是意想的牌子,赵建明的小舅子亲自在那边盯着。”
许意手里的棉签停住。
“证据拿到了吗?”
“拍了照片。”
陆征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胶卷盒,放在桌面上,“但光有照片定不了死罪,他们随时可以转移设备,我们前脚报案,他们后脚就能把厂子搬空。”
许意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篓。
她拿起那个胶卷盒,塑料外壳带着陆征体温的余热。
“既然暗查没用,那就把事情闹到明面上。”
许意把胶卷盒攥在掌心,“赵建明想用舆论压死我,我就让他尝尝被舆论反噬的滋味。”
陆征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退货的钱,十万不够就再提十万,我要让全省城的人都知道,意想超市砸锅卖铁也要对消费者负责。”
许意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依然排着长队的退货人群,“三天,停业自查三天,我要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陆征站起身,他走到许意身后。
“赵建明不会给你三天时间。”
陆征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今天能砸车,明天就能砸厂子。”
“这三天,我要你帮我守住红星厂的大门。”
许意转过身,看着陆征。“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陆征没说话,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拇指擦过许意的眼角。
“我带兄弟们去厂里打地铺。”
陆征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那个砸车的流氓头子,我顺手打断了他一条腿。”
陆征没有回头。“医药费我已经付了。”
许意看着他的背影。
“干得漂亮。”
陆征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许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媒体联系人名录。
手指翻开第一页,她拿起桌上的红色拨号电话,拨出第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喂,省报的李主编吗?我是意想超市的许意。”
许意声音清脆,“对,关于最近的毒罐头事件,三天后,意想超市将召开公开说明会,届时会有重大内幕公布,希望您能派记者参加。”
挂断电话,她立刻拨通下一个。
“市广播电台王台长……”
“晚报新闻部……”
一个小时内,许意打出了三十多个电话。
她没多做解释,直接抛出了诱饵。
许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窗户,看向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