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我不信。”
他看著张无忌,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路线之爭,是最无意义的爭辩。道理,永远掌握在力量更强的一方。你们说圣皇是牧场主,那谁能保证,你们打开门放进来的,不是更飢饿的屠夫”
他环视一周,看著那些或愤怒、或震惊、或迷茫的面孔,忽然笑了。
“你们想要飞升,想要自由,听起来很高尚。”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森然而有压迫感。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了你们那虚无縹緲的自由”,这京城百万生灵,会是什么下场”
林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脚下的皇城,指向那片灯火璀璨的繁华之地。
“我刚来的时候,在街上逛了逛。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哭著要买风车的孩子,有相互扶持著散步的老人。他们不知道什么牧者”,也不知道什么牢笼”。
2
“他们只知道,大唐的运朝龙气庇护著他们,让他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巷子里会不会突然衝出来一个吃人的魔人。”
“这庇护,是真实的。这安寧,是他们一天天活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像一把重锤,敲在他们刚刚建立的“正义”之上。
“不久前,在襄阳,我亲眼看到黑森女妖”率领的魔物大军如何衝击城墙。我也亲眼看到,是你们口中的牢笼”,那庇护全城的大唐龙气,挡住了能扭曲心智的魔音,护住了数十万军民的性命。”
林白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我只看到,运朝的庇护是真实有效的。而你们,要打破这个庇护,用一场波及整个京城的血祭,去探一条虚无縹緲的“生路”。”
“为了一个自己都不能確定的未来”,就要把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当成祭品,摆上赌桌”
林白收回手,摊了摊,一脸的不可理喻。
“不好意思,我只看到了你们所谓的破笼”,会带来最直接的毁灭。至於圣皇是不是天魔————他至少让这京城里的百姓,活得像个人。”
这番话,让许多原本动摇的正道人士,呼吸为之一室。
是啊————他们被“牢笼”和“牧场”的宏大敘事衝击得忘了最基本的东西。
打破牢笼之后呢
谁能保证门外不是更飢饿、更疯狂的邪神
“一派胡言!”那长老气急败坏地吼道,“那是慢性死亡!是饮鴆止渴!你没见过襄阳的惨状吗那片黑森林,那无穷无尽的怪物!运朝龙气防得住一时,防得住一世吗!”
“我们不是在赌,我们是在死中求活!与其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著,等待被分食,不如轰轰烈烈地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再次让一些人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是啊,真是妇人之仁!”
“你只看到了羊圈的柵栏能挡住野狼,却没有看到,柵栏內的所有羊,终究都是要被牧人宰杀的!”
有人指向天空,神情癲狂而悲悯。
“襄阳之事,不过是牧人清理掉了几只生病的羊而已!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为何天魔层出不穷为何大唐镇压百年,魔患却愈演愈烈”
“因为这片天地本身就是病態的!我们所有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被动地进食”那些疯狂的低语!运朝龙气,只是让我们死得慢一点,死得安详一点的麻药!”
张无忌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慢性死亡,与轰轰烈烈地死中求活,敦优孰劣,还用我多说吗与其在虚假的安寧中被温水煮青蛙,不如奋力一搏,为后人,为人族,撞开一条血路!”
“说得好!”
“为自由而战!
”
那些宗门长老们再次激动起来,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这番话,再次將他们的行为,拔高到了一个为族群存续而牺牲的悲壮高度。
然而,面对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言论,林白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住地抖动,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紫禁之巔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白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著一脸错愕的张无忌和眾长老,摇了摇头。
“说到底,你们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也不是为了什么人族自由。”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剖开了所有人偽装的外衣。
“你们只是怕了。”
“你们修炼到这个世界的武道之巔,却发现头顶上有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你们穷尽一生追求的“破碎虚空”,结果却是自投罗网的陷阱。”
林白一字一句,如同重鼓敲在每个顶尖高手的心上。
“你们无法接受自己不是命运的主人,无法接受自己终將成为更高存在食粮的结局。
所以,你们编造了一个宏伟、悲壮的故事,想要拉著整个世界陪你们一起疯狂,一起去撞那扇或许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看著张无忌,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你们想要的不是自由,只是逃跑而已。”
“而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你们甚至不惜將自己打造成一个被改造、被污染的怪物,一个所谓的“钥匙”。”
林白的话,让他们脸上的悲悯神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了灵魂的惊怒。
“你————胡说八道!”一个长老色厉內荏地吼道。
“我胡说”林白笑容更冷,“那你们告诉我,既然这条路如此神圣,如此正確,你们为何不身先士卒,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去探路”
“为何需要献祭整个京城的龙气,需要献祭数百万生灵的神魂,还需要这把你们精心打造的“钥匙”,才能打开那扇门”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你们这么伟大,这么想为人族探路,为什么不自己挨个破碎虚空”去试试呢
哦,我忘了,张三丰试过了,然后逝去了。”
“所以你们学聪明了,要拉著整个京城,不,整个天下的人一起飞升”。用別人的命,去铺平你们逃跑的路。”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为了自由而衝锋的勇士。”
“更像是————一群急著逃离沉船,不惜点燃整艘船来照亮逃生路线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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