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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狐狸知府(4K)(1 / 2)

方敬在驿站安顿下来的第三天,终于决定去按察分司衙门点个卯。

其实按理来说的话,方敬上任的第一天就应该去的,但他以“长途跋涉、偶感风寒”为由,拖了两日。当然,这两日他也没闲着,他把大同府送来驿站的卷宗翻了个遍,又让方勇带人把驿站周边的街巷摸了个清楚。

代王府派来盯梢的人已经换了三拨,方勇都快能认出其中两张脸了。

方敬的马车悠哉悠哉向按察分司衙门驶去,方勇敲了敲马车车壁,方敬掀开车帘。

“少爷,今天还是那两个人。一个蹲在驿站对面的茶摊,一个在巷口卖炊饼。昨天那个卖炊饼的换了个人,但推的是同一辆车。”

方敬“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盯吧,方敬根本无所谓。

这两天他“病了”,在驿站里根本没出去,但是盯梢的人兢兢业业,而且根本不怕方敬发现,摆明了告诉你,我在监视。

不过,方敬确实装得也像模像样:他让青鸢煎了药,药渣倒在驿站门口,又让方远隔几个时辰就往外跑一趟,说是去请大夫。甚至药是青鸢按《袖珍方》里治风寒的方子抓的,当然,怕苦的方敬可不会喝掉,煎出来的药汤全倒进了后院的花坛里。

“让他们盯着吧。盯得越久,越说明代王心里没底。”

按察分司衙门在大同城东,离代王府隔着三条街。方敬的马车在衙门口停下时,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大同知府崔敏之,五十来岁,他身后站着同知、通判、推官,还有按察分司的几个吏目,乌压压一片,阵仗不小。

方敬下了马车,崔敏之率先迎上来,拱手行礼:“大同知府崔敏之,率阖府官吏,专候按院。”方敬连忙还礼:“崔府尊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本该先去府衙拜访,怎敢劳动府尊亲自来迎?”理论上来说,知府是四品,品秩是高于方敬的,但是方敬是钦差,奉旨巡按,所以崔敏之也是客客气气。

崔敏之直起身,脸上笑容满面:“按院说哪里话。按院是钦差,奉旨巡按大同,本府理应迎接。只是按院前日便到了,本府今日才见到按院,已是失礼了。”

“前日便到了,今日才见到。”

方敬微微一笑,听出来这位崔知府有点不满,在阴阳自己架子大,笑道:“崔府尊莫怪。下官一路北上,舟车劳顿,前日刚到便病倒了。这两日躺在驿站里,连门都出不了。今日稍有好转,便赶紧来衙门报到,免得府尊挂念。”

“按院身体不适,理应多歇几日。公务之事,不急不急。本府已让人收拾好了衙门的后堂,按院若是觉得驿站不便,随时可以搬过来住。”

方敬摆摆手:“驿站挺好,不劳府尊费心。”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崔敏之侧身引路,带着方敬进了按察分司衙门。

按察分司的衙门不大,前堂后寝,左右两排厢房。前堂是审案的地方,正中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了一眼那匾额,忽然想起历阳县衙大堂里的前辈哥,心里打了个突。

还好,这里没有红布盖着的木架子。

崔敏之引着方敬在前堂坐下,同知、通判、推官依次上前见礼。方敬一一还礼,笑容满面,态度谦和,崔敏之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真诚了几分。

见礼完毕,崔敏之让人上了茶。茶是大同本地的砖茶,煮出来的茶汤浓得发黑,方敬端起来抿了一口,差点没咽下去,这茶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

“好茶!”

崔敏之眼睛一亮:“按院也懂茶?”

我懂个屁,我懂。

“略懂。这砖茶虽不比南边的细茶清雅,但胜在醇厚。大同天寒,喝这个正合适。”

崔敏之大喜,仿佛遇到了知音:“按院说得极是!本府在大同十年,喝惯了这砖茶,回南边反而喝不惯那些细茶了。南边的茶,太淡,没劲儿!”

方敬微笑着点头。

崔敏之又絮叨了一会儿大同的风土人情,方敬耐着性子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终于话唠的崔知府闭嘴了,方敬开口问道:“下官初来乍到,想跟府尊聊聊,了解了解大同的情况。”崔敏之连连点头:“按院请问,本府知无不言。”

方敬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大同今年的收成如何?”

崔敏之立刻答道:“托陛下洪福,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好了两成。大同府的赋税,已经提前两个月收齐了。”

方敬点点头,又问:“军屯呢?大同是边镇,军屯的情况怎么样?”

崔敏之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军屯嘛……按院也知道,军屯的事,归都指挥使司管,本府根本插不上手。”

方敬“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代王府呢?代王殿下在大同,跟府衙的关系怎么样?”

崔敏之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按院,您既然问了,本府就实话实说了。”

方敬看着他。

“代王殿下是亲王,本府是知府。论品级,殿下超品,本府正四品。论身份,殿下是先帝亲子,当今陛下的亲叔叔。本府见了他,得磕头。他说什么,本府要自称“下官’,还必须得听着。”

崔敏之苦笑,但是随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颇有气概道:“但本府是大明的知府,不是代王府的长史。大同府的百姓,是大明的百姓,不是代王府的私产。有些事,本府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本府心里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方敬不置可否,但是举起茶杯表示赞赏:“崔府尊,下官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了一口。方敬放下茶盏,没再多问。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崔敏之终于起身告辞:“按院初来,本府就不多打扰了。按院若有差遣,只管吩咐

方敬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崔府尊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仰仗府尊多多提点。”

送走知府,方敬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他端起那盏砖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青鸢从后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瓷壶。她走到方敬面前,给他倒了一杯新茶。茶汤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龙井香气。

方敬接过来,抿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公子,这大同的官,好相处吗?”青鸢轻声问。

方敬想了想:“老狐狸!”

“我看他挺客气啊?”

“客气分两种。一种是真客气,一种是假客气。真客气的人,会跟你掏心掏肺;假客气的人,会跟你客客气气地把所有正事都推到明天。崔敏之在大同当了十年知府,能伺候一个愣怔代王,两人没发生过啥矛盾,你猜他是什么人?”

青鸢想了想:“要么是代王的人,要么是朝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