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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十三哥”和“代王殿下”(1 / 2)

“老丈,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民姓石,没个正经名字,打小村里人就叫小民石老根。”

“石老根。”方敬点点头,“家住哪儿?”

“城北二十里,石家堡。”

“家里几口人?”

石老根沉默了一下。

“原先五口。老两口,儿子,儿媳妇,一个孙子。现在……剩三口了。儿媳妇前年跑了,老两口带着孙子过。”

方敬没问儿子去哪儿了。

“石老根,你今天来找我,是要告谁?”

石老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边角都磨毛了。

他双手捧着那叠纸,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地上。

“大人,小民告代王府管事郭福。”

方敬接过状纸,一份一份地翻。

第一份,洪武二十九年三月。告郭福强占石家堡村民石大牛名下上田四十三亩。

第二份,洪武二十九年四月。同样是告郭福。这次又多了三户人家的名字,合起来是一百二十亩。第三份,洪武二十九年五月。原告只剩下石大牛一个人了。其他几户撤了诉。状纸上写的是郭福带人打伤了石大牛,肋骨断了三根,躺在炕上半年起不来。

第四份,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石大牛的伤好了些,又写了一份状纸。这次告的不只是郭福,还告了大同府的推官,说推官收了郭福的银子,压着案子不审。

第五份,洪武三十年二月。石大牛被人发现死在村外的沟里。身上没有伤,仵作验了,说是失足摔死的。石老根不信,又写了状纸,要求重验。

第六份,洪武三十年三月。按察分司驳回了重验的请求,维持原判。

状纸到这里就没了。

方敬把状纸放在桌上,看着石老根。

“你儿子的状纸,我都看了。他告郭福强占民田,告推官受贿压案,都有凭有据。他写得很清楚,哪块地,多少亩,什么时候被占的,谁经手的。这些事,我会查。”

“石老丈,我不会让你儿子白死。”

石老根站在那儿,看着方敬,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小民不要什么地了!小民只要一个公道!小民的儿子,不能白死!”

方敬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

石老根不起来。

方敬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石老根,你听我说。你儿子的状纸,我接了。你儿子的冤,我替他伸。郭福,还有他背后的人,我一个一个查。但我需要时间。你给我时间,我给你们石家一个公道。这是我对你儿子的承诺。”石老根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送走石老根,方敬回到花厅,坐了很久。

方勇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没敢出声,站在门口等着。

“勇叔。”

“少爷。”

“明天一早,你去石家堡,把那几户撤诉的人家,一家一家找到。不用惊动他们,就问问,当年是谁让他们撤的诉,怎么说的,有没有威胁过他们。还有,找找当时给石大牛验尸的仵作,问清楚验尸的经过。”方勇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方敬擡起头,“查一查大同府的推官。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什么时候到任的,跟代王府有没有来往。越细越好。”

“明白。”

方勇转身走了。

方敬坐在那儿,又看了一遍石大牛写的状纸。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农民,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不少错字,语句也不太通顺,但每一条指控都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样不缺。这样的人,本来不该死。

方敬把状纸叠好,重新用布包包起来,放进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方敬到按察分司衙门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门口的衙役看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大堂里的书吏们交头接耳,他一进门,全都闭嘴了,埋头假装翻卷宗。

方敬没理他们,径直走进后堂。

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按察分司的知事,姓钱,叫钱有光,四十多岁,在大同待了七八年,是衙门的老人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书吏,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来报丧的。

钱有光走到方敬面前,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按院。”

“钱知事,什么事?”

钱有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书吏,又转回来,压低声音。

“按院,卑职听说,您昨天接了一份状纸?”

方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