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怎么了?”
“状纸上告的……是代王府的郭福?”
“对。”
钱有光的脸色变了变。
“按院,卑职在大同待了八年,郭福这个人,卑职知道。他是代王府的大管事,代王殿下最信得过的人。大同城里,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按院接了告他的状纸,这事……”
“按院,卑职斗胆说一句。郭福这个人,碰不得。”
方敬放下茶杯,看着他。
“怎么个碰不得?”
“按院,您初来乍到,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代王殿下在大同,那是说一不二的。郭福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动郭福,就是动殿下。殿下那个人……按院,您跟殿下是连襟,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个平头百姓,伤了亲戚的和气?”
方敬没说话。
钱有光以为他听进去了,又加了一把火。
“按院,卑职说句不该说的。那个石老根的儿子,死就死了。一个泥腿子,死了就死了。您是什么身份?正五品的按察金事,中山王府的姑爷。您为了一个泥腿子,跟代王殿下过不去,不值当的。”方敬笑容满面。
“钱知事,你说的这些话,本院记住了。”
钱有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按院英明………”
中午的时候,崔敏之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进了后堂,也不客气,直接在方敬对面坐下了。
“按院,听说你接了石老根的状纸?”
方敬给他倒了杯茶。
“接了。”
崔敏之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方按院,本府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鬼才信你会掏心窝子!
“本府在大同十年,伺候了代王十年。十年前本府刚到大同的时候,也想过要做点事。代王府占了老百姓的地,本府想管。代王府的管事打了人,本府想抓。代王府的护卫闹事,本府想治。”
“后来呢?”
“后来本府发现,管不了。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代王是亲王,大同的兵是他管着,大同的官是他用着,大同的钱粮……算了,不说也罢。”
方敬给他续了茶。
“方按院,你接石老根的状纸,本府佩服你。本府也全力支持,若有阻拦,按院可找本府,大同府上下,在处理代王上,维按院马首是瞻!”
方远笑眯眯道:“下官惭愧。”
也不说答应,也没有感谢的意思。
崔敏之有点尴尬:“按院辛苦了,本府告辞。”
“下官不送了。”
这老狐狸!
崔敏之这个级别确实比钱有光聪明些,知道朝廷目前的政策是削藩,于是主动过来做空头人情。什么马首是瞻?方敬能命令知府吗?
但是话说回来了,将来有功他得分一杯羹,要是得罪了代王,代王最后平安无事,崔敏之可以三推六二五,不粘锅。
代王府门口,方敬翻身下马。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官服,大步走上阶。
门口的侍卫认识他,主动说道:
“方按院,殿下在……”
“我自己进去。”
方敬穿过前院,走过回廊,刚走到正堂门口,迎面碰上朱桂从里面出来。
朱桂看见方敬,笑道:
“敬之?你怎么来了?”
方敬站定,先拱了拱手。
“十三哥。”
朱桂道:“敬之不必客气,是要找我吃酒吗?”
方敬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道。
“代王殿下。”
朱桂一愣。
“下官按察金事方敬,奉旨巡按大同。今查得代王府管事郭福,涉嫌强占民田、殴伤人命、行贿官员数罪。下官需将其扣押,特来禀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