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腊月初六。
天还没亮,方府大门敞开,所有来往的人都会看见,院前就设了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块灵位。灵位上写着:大明湘王讳柏之灵位。
门口铺了一地的白布。从门槛一直铺到阶灵位前,一身素服。
每一个来往的人都看到,都会好奇地向里面看看,但是很快就会被吓走,怕被别人认为自己也进去祭拜了。
“这是……草包探花吗?”
“是啊!不过说他是草包也有点过分了,听说很有能力呢,到底是先帝啊,看人是没话说。”“他在祭谁?”
“湘王!灵位上写的是湘王!”
“湘王?就是那个………”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踮着脚往里看,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缩回去。
边文进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他是工部文思院营缮所最普通的一个画师。
边文进犹豫半天,下定了决心,走进了方府,也没有和方敬打招呼,而是郑重地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然后虔诚跪拜。
湘王还未就藩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一直欣赏他的才华,经常互通书信。
方敬侧身避开,等边文进祭拜完以后才致谢道:“多谢阁下,不知道阁下是?”
边文进躬身道:“下官工部边文进,字景昭。”
“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正心殿,朱允坟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在府门口设灵位。湘王的灵位。他这是给谁看?给朕看?”
“边文进去了。工部的一个画师,去祭拜了。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人?”
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锦衣卫报,还有几个低级官员……”
朱允效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好一个方敬之!”
朱允蚊坐回御案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朝野间的议论他都知道。这让他很挫败。他非常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史书将来怎么写他。皇爷爷杀了那么多人,但天下人提起洪武皇帝,说的是“洪武之治”,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没有人说朱元璋滥杀无辜。因为那些事,都是胡惟庸做的,是蓝玉做的,是锦衣卫做的。陛下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呢?周王是他下旨削的。湘王是他派罗尚贤去查的。代王是他派方敬去办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的。天下人都知道是陛下做的。
他当了皇帝,反而没有以前当皇太孙时自在了。那时候他坐在皇爷爷身边,听皇爷爷骂人,心里想的是等我当了皇帝一定比皇爷爷宽仁。现在他真的当了皇帝,发现宽仁比杀人难得多。
他想削藩,但不想被人说残害宗亲。他想收权,但不想被人说刻薄寡恩。他想做仁君,但仁君的名声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现在方敬又在府门口设了湘王的灵位。方敬是他派去大同的。方敬查代王,是他下的旨。方敬把代王削了,是他批的。方敬是他的人。
可方敬现在设了湘王的灵位。
什么意思?
是告诉天下人,查代王是奉旨,但我方敬心里是向着湘王的?是告诉藩王们,削藩是陛下的意思,我方敬只是奉命行事,你们别恨我?
朱允效越想越气。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朱允蚊擡起头。黄子澄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给朱允坟行了个礼。
“臣黄子澄,叩见陛下。”
“黄师平身。”
黄子澄直起身,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太监,又看了看朱允效的脸色。
“陛下可是为方敬设灵祭拜湘王之事烦忧?”
朱允效把锦衣卫的密报递给他。
“黄师自己看。”
黄子澄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冷笑道:
“陛下,方敬这是在自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