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回到府中,连官服都没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下人端了茶上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越想越不对劲。
齐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方敬不能活。
一旦他留了命,就是留了隐患。
不能等了。
陛下犹豫不决,黄子澄、方孝孺出馊主意。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为时已晚!
“来人。”
管家小跑过来。
“老爷。”
“备车。去刑部暴尚书府上。”
管家愣了一下,擡头看了看天色。
“老爷,这么晚了………”
齐泰已经往外走了。
“别废话。快。”
暴昭离齐泰家不算远。马车走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齐泰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阶。门房认识他,赶紧往里通报。不一会儿,暴昭亲自迎了出来。
“大司马?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进来说。”
两人进了书房,屏退下人。暴昭亲自给齐泰倒了杯茶。
“出什么事了?”
齐泰没有喝茶。他看着暴昭,忽然站起来,深深一揖。
“大司寇。救救大明。”
暴昭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大司马何出此言?快起来快起来!”
齐泰直起身,看着他。
“暴尚书,今日朝堂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暴昭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看见了。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方敬此人,必须死。”
暴昭没说话。
齐泰继续说:“方敬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如果陛下不杀他,削藩还怎么削?诸王还怎么管?”暴昭为难道:“大司马,你说的这些,陛下自有圣断。咱们做臣子的……”
“陛下仁德,尚在犹豫。咱们做臣子的必须为君上分忧!”
“所以大司马的意思是?”
齐泰看着他:“我说过了,方敬此人,必须死!”
暴昭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齐泰的意思了。
“大司马。诏狱……不归刑部管。”
诏狱是锦衣卫的地盘。镇抚司,专理诏狱。从逮捕到审讯到处决,一条龙服务,刑部插不上手。这是先帝定下的规矩。
齐泰微微一笑。
“暴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不知道吗?陛下不喜锦衣卫。登基以来,屡次下旨,有罪不动用私刑。如今诏狱已经不在镇抚司手里了。”
他看着暴昭。
“现在,诏狱归刑部。”
暴昭沉默了。
齐泰说的是事实。陛下即位之后,对锦衣卫一直不太信任。先是把宋忠从指挥使的位置上调开,又下旨让刑部派人入驻诏狱,说是“监督刑讯”。名义上诏狱还归锦衣卫管,实际上刑部的人说了算。“大司马。”暴昭斟酌着措辞,“就算诏狱现在归刑部管,这种事……也得有个由头。方敬毕竞是先帝钦点的探花,中山王的女婿。不明不白死在诏狱里,查起来…”
“所以不能不明不白。”齐泰打断他,“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病死的。畏罪自杀的。怎么都行。但不能是被人杀死的。”
暴昭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好吧。”
齐泰心里一松。
暴昭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来人。”
一个长随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