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刘主事叫来。”
长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暴昭回到书房里,和齐泰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茶盏里的茶渐渐凉了。
刘主事来得很快。他本来就在衙门里值夜,听说尚书大人召见,连帽子都没戴正就跑来了。“大人,有何吩咐?”
暴昭让他进来,关上门。
“诏狱那边,现在是谁在管?”
刘主事想了想。
“回大人,是刑部派驻的王牢头。底下有几个老狱卒,都是干了十几年的。”
暴昭点点头。
“把王牢头叫来。就现在。记住,不要惊动别人。”
刘主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牢头来得也很快。五十来岁,在诏狱干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从当朝一品到封疆大吏,到了他手里,都是一样的犯人。
“尚书大人,您找我?”
暴昭看了看齐泰。齐泰微微点头。
暴昭开口了。
“方敬这个人,你知道吧?”
“知道。今天刚进来的。”
暴昭点点头。
“这个人,不能留。”
王牢头的脸色没有变化。他在诏狱干了二十年,这种话听得太多了。
“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死在狱里。不能有任何异样。不能让人看出是人为的。最好是病死的,或者畏罪自杀。总之,要干干净净。”
王牢头没有立刻回答。
暴昭和齐泰看着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牢头忽然笑了。
“这有何难。”
暴昭眼睛一亮。
“有办法?”
“此时天寒地冻,牢房里冷得很。给他换一间没窗户的,只给单衣,让他沐浴。洗完了一身湿,穿着单衣在冷风里待一宿。”
“一晚上就够了。实在不行,两晚上,最多三晚上!”
暴昭听完,和齐泰对视了一眼。
“好。”暴昭拍了拍王牢头的肩膀,“就这么办。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牢头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他转身往外走。
暴昭忽然叫住他。
“记住。不能有任何异样。”
王牢头回过头,笑了笑。
“大人放心。诏狱里每年冬天都要冻死几个犯人。正常得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但是一出了门外,王牢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方敬。
方敬之。
是文启的儿子啊。
王世安是去年结识方晟的。
只是偶然一次朋友带领,那文启为人豪爽,见自己喝酒心不在焉,就主动问他有什么心事。按理来说,家中幼子病重,自己一个大男人没钱治疗是很羞于和陌生人启齿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亲近。
王世安说了以后,方晟却哈哈大笑,当场塞了五十两银子给他!
后来,每次文启要喝酒,都会把他叫上,然后塞银子,问儿子病好了没。文启往来的都是大人物,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博士们,他儿子还是探花郎,但文启从来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而瞧不起他,对他真诚相待……
现在,难道要让自己去害了他的儿子吗?